偵察小隊帶回的訊息，在溝口前進基地引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確定了沿岩壁台地修路的方案讓大家看到了希望，但黑熊近在咫尺的威脅又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這最後一裡多路，註定要在與這頭山林霸主的周旋與對峙中進行。
曹大林沒有急於下令開工。他召集了吳炮手、劉二愣子等骨幹，圍坐在窩棚裡，就著馬燈昏黃的光線，開了個緊急會議。
“熊這東西，記仇，也認地盤。”吳炮手吧嗒著旱煙，眉頭擰成了疙瘩，“咱們上次在溫泉那兒惹了它，現在又闖到它家門口修路，它肯定把咱們當成了死對頭。這路修得越深，離它的老窩越近，衝突就越難免。”
劉二愣子摸著胳膊上那道與黑熊搏命留下的疤痕，心有餘悸，卻更多是不忿：“那咋整？難道因為它，咱們這路就不修了？溫泉就不要了？俺就不信，咱們這麼多人，還收拾不了一頭畜生！”
“硬拚是下下策。”曹大林沉聲道，“一來危險，二來，咱們是來開發，不是來剿滅的。這大山裏的生靈，隻要不主動傷人，就有它存在的道理。咱們得想個法子，既能把路修通，又能讓它不敢再來騷擾。”
他沉吟片刻，目光掃過眾人：“我琢磨著，咱們得‘先禮後兵’。”
“先禮後兵？”眾人都有些不解。
“對。”曹大林解釋道，“這‘禮’，就是立威，劃定界限。從明天起，修路隊全部配備銅鑼、鐵桶、鞭炮！進入溝內施工時，每隔一刻鐘，就敲鑼打鼓、放上一掛鞭炮！弄出最大的動靜來！讓那黑熊知道，這片地方，現在咱們人多勢眾，不好惹！讓它習慣這些聲響，知道這是咱們的活動區域，讓它心生忌憚，不敢輕易靠近！”
“那‘兵’呢？”劉二愣子追問。
“‘兵’就是實在避不開時的最後手段。”曹大林眼神銳利起來，“吳炮，你挑選幾個最好的槍手，組成警戒小組，不參與具體修路，隻負責在高處持槍警戒！一旦發現黑熊靠近到危險距離，先是鳴槍警告！如果它還不退，甚至做出攻擊姿態……為了大家的安全，也隻能開槍擊斃！”
這個方案，既考慮了安全，也體現了對山林生命的尊重，力求將衝突降到最低。眾人都覺得可行。
“另外，”曹大林補充道，“施工時間也要調整。白天全力修路，太陽一下山，所有人必須撤出火龍溝，回到溝口基地！夜裏絕不進溝！給那黑熊留出它自己的活動時間和空間。”
計議已定，第二天，修路隊再次開進火龍溝時，氣氛與以往截然不同。除了叮叮噹噹的修路聲，更多了震耳欲聾的鑼鼓聲和劈裡啪啦的鞭炮聲。
“哐哐哐——！”
“劈裡啪啦——！”
巨大的聲響在狹窄的溝穀內反覆回蕩，驚起飛鳥無數。隊員們一邊奮力清理著台地上的灌木和碎石，拓寬路麵，一邊緊張地留意著四周的動靜。吳炮手帶著三名槍法最好的隊員，爬上了台地側後方一處較高的岩石上，四桿獵槍如同警惕的眼睛，掃視著溝穀深處的每一個角落。
這種“噪音戰術”起初似乎有些效果。一整天，除了在溝穀深處隱約傳來幾聲被驚擾的、不滿的熊吼外，並沒有看到黑熊的身影。但那種被窺視、被威脅的感覺，始終縈繞在每個人心頭，讓工作的效率大打折扣。
然而，野獸的習性並非那麼容易改變。第三天下午，當修路隊推進到距離上次勘察的拐彎處還有百米左右時，負責警戒的孫小滿突然發出了急促的預警哨聲！
“注意！左側山林，有東西靠近！”
所有人瞬間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抄起了身邊的武器和鑼鼓。曹大林和吳炮手立刻爬上岩石，舉起望遠鏡朝孫小滿指示的方向望去。
隻見在左側山坡茂密的灌木叢後，一個巨大的、黑乎乎的身影若隱若現！正是那頭體型碩大的黑熊！它似乎是被連日來的噪音徹底激怒，又或許是感覺到領地受到了最核心的侵犯，此刻正煩躁地在灌木叢後踱步，不時人立而起，朝著修路隊的方向發出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咆哮！那雙小眼睛裏閃爍著凶光，死死地盯著這群在兩腳獸。
它所在的位置，距離施工的台地，不足五十米！
空氣瞬間凝固！鑼鼓聲和施工聲戛然而止，隻剩下黑熊那令人心悸的低吼和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警戒組！鳴槍警告！”曹大林毫不猶豫地下令。
“砰！”吳炮手率先朝天開了一槍！清脆的槍聲在山穀間炸響！
那黑熊被槍聲嚇得猛地一縮脖子，但隨即變得更加暴怒！它似乎認出了這些兩腳獸和那會發出巨響的“棍子”，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它不再猶豫，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四肢著地，竟然朝著修路隊的方向猛衝了過來！雖然中間隔著茂密的灌木和崎嶇的地形，但它那龐大的身軀衝撞起來，氣勢驚人！
“它衝過來了！”
“快敲鑼！放鞭炮！”曹大林厲聲大喝。
“哐哐哐哐！！”
“劈裡啪啦劈裡啪啦！！”
鑼鼓齊鳴，鞭炮炸響！巨大的聲浪和瀰漫的硝煙暫時阻擋了黑熊的視線和衝鋒的勢頭。它猛地停下腳步，人立而起，瘋狂地揮舞著前掌，拍打著周圍的樹木，發出更加狂躁的吼叫。
“第二槍！警告射擊！”曹大林聲音冷靜，但手心已經出汗。
“砰！”又一發子彈打在黑熊前方的空地上，濺起一溜泥土！
這一次，子彈近距離的威脅讓黑熊感到了真正的危險。它衝鋒的勢頭被徹底遏製，但凶性已被完全激發。它不再前沖，卻也不後退，就站在那片灌木叢邊緣，與修路隊隔著幾十米的距離，瘋狂地咆哮、捶打地麵，展示著它的力量和憤怒。
雙方再次陷入了對峙。一邊是嚴陣以待、手持現代武器和製造噪音工具的人類；一邊是依仗原始力量和暴怒情緒的山林霸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黑熊的咆哮聲持續不斷，震得人耳膜發麻。它那龐大的身軀和狂暴的氣勢，給所有隊員帶來了巨大的心理壓力。一些年輕隊員臉色發白，握著工具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曹大林知道，這樣僵持下去不是辦法。一旦有人承受不住壓力率先崩潰，或者黑熊失去耐心再次發動攻擊，後果不堪設想。
他深吸一口氣，對吳炮手低聲道：“吳炮，瞄準它前肢旁邊的石頭，再打一槍！要讓它感覺到子彈擦身而過的危險！但絕不能傷到它！”
吳炮手會意，屏住呼吸，穩穩地瞄準。
“砰！”
第三顆子彈精準地擊中了黑熊左前掌旁邊的一塊青石，石屑紛飛，幾乎擦著它的皮毛而過！
這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脅，終於讓這頭暴怒的猛獸清醒了一些。它發出一聲夾雜著憤怒、恐懼和不甘的嘶吼，猛地人立起來，最後狠狠地瞪了修路隊一眼，然後轉身，帶著一身的暴躁和憋屈，步履沉重地退入了茂密的山林深處，消失不見了。
直到那沉重的腳步聲和咆哮聲徹底遠去，所有人才長長地鬆了口氣，不少人直接癱坐在地上，才發現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了。
“媽的……這玩意兒……太嚇人了……”劉二愣子喘著粗氣，心有餘悸。
曹大林看著黑熊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這次雖然憑藉聲響和警告射擊逼退了它，但顯然，這頭黑熊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下一次，它可能不會再這麼容易被嚇退了。
熊患，迫在眉睫。通往溫泉的最後一段路，充滿了更加濃重的血腥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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