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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成田機場的免稅店裡,陳誌遠盯著貨架上五顏六色的杯麪出神。
包裝上那些日文說明他看不懂,但“3分鐘美味“之類的漢字已經足夠傳達資訊。
他拿起一盒咖哩味的,手指撫過那層覆膜包裝,塑料紙發出清脆的沙沙聲。
“買這個乾嘛?
咱們又不是冇有麪條。
“同行的銷售總監老劉嘟囔著,手裡提著給老婆買的化妝品,“這東西不就是油炸麪條加調料包嗎?
“陳誌遠冇答話,隻是將貨架上每種口味各拿了一盒。
收銀台前,他看著這些杯麪被小心地包進防震泡沫裡,突然問道:“老劉,你兒子上大學早餐吃什麼?
““食堂啊,要麼就餓著。
“老劉撓撓頭,“那小子懶得很,寧可多睡十分鐘“飛機起飛時,陳誌遠透過舷窗看著逐漸變小的城市輪廓。
這次日本考察原本是為了家電生產線,但他的注意力卻被便利店那些匆匆撕開杯麪的上班族吸引了。
空姐送來餐食,他嚐了口日式拉麪,眉頭微皺——太淡,不適閤中國人口味。
“陳總,大阪機械廠的報價單。
“老劉遞過檔案夾,“比國內貴40,但精度確實高。
“陳誌遠合上檔案,從行李架取下那袋杯麪:“回去後召集食品研發部,我們做這個。
““做方便麪?
“老劉差點打翻咖啡,“咱們可是正經家電企業!
““饑餓是最好的調味料。
“陳誌遠說了句看似不相乾的話,目光落在前排那個正用膝上型電腦趕報告的年輕商人身上。
那人手邊放著半碗已經泡好的杯麪,香氣飄滿了整個機艙。
誌遠集團食品實驗室裡,十幾個撕開的杯麪包裝袋堆在操作檯上。
張建軍戴著橡膠手套,正用鑷子將脫水蔬菜粒分類排列。
旁邊的小白板上寫滿了各種資料:覆水時間、油脂含量、鈉離子濃度“日本人真他媽講究。
“老技工王師傅捏著一根彎曲的麪餅,眯起眼睛觀察其截麵,“這麪條是蒸過再炸的,孔隙率控製得絕了。
“陳誌遠站在窗前,手裡捧著杯秦雪特調的中藥茶——自從上次體檢查出高血壓,她就開始監控他的飲食。
窗外,誌遠家電一廠的煙囪正冒著白煙,那是他們引以為傲的洗衣機生產線。
“能用掛麪裝置改造嗎?
“他突然問。
王師傅一愣,隨即拍著大腿笑起來:“陳總您這是要逼公雞下蛋啊!
“他掏出隨身攜帶的捲尺,在桌上比劃起來,“也不是不行得加個蒸汽箱,還有切割模具得重做“張建軍抬起頭,眼鏡片上反射著資料屏的藍光:“關鍵在油炸工藝。
我們檢測到日本麪餅的含油量控製在18-22,這個區間既能保證口感又不易變質。
“實驗室門被猛地推開,蘇曉梅風風火火地闖進來,手裡揮舞著一份檔案:“國營第一調料廠同意合作了!
他們可以提供基礎湯粉!
“陳誌遠接過合同,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這份標準供應協議裡冇有任何獨家條款,這意味著其他廠家也能獲得同樣的原料。
他抬頭看向牆上“差異化競爭“的標語,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擊出知青時代學會的《東方紅》節奏。
“不夠。
“他最終說道,“我們要有自己的核心配方。
“當天晚上,陳誌遠在辦公室架起酒精爐,用從日本帶回的各種調料包調配湯底。
淩晨三點,當保安巡邏到這一層時,發現董事長正對著一排標號的小碗皺眉沉思,整個走廊瀰漫著複雜的香料氣味。
“陳總,您這是“保安老趙忍不住問。
“老趙,來嚐嚐。
“陳誌遠遞過一碗棕紅色的湯,“像不像當年知青點老灶台燉的牛肉味?
“老趙咂摸著嘴,突然瞪大眼睛:“神了!
就是這個味兒!
那年冬天下大雪,隊長偷偷宰了頭病牛“陳誌遠眼睛亮了起來,在筆記本上飛快記錄著什麼。
窗外,東方已現魚肚白。
三個月後,誌遠集團第一條方便麪生產線在廢棄的掛麪車間裡誕生了。
這台由王師傅帶隊改造的“四不像“裝置,處處透著土法上馬的痕跡——蒸汽箱是用舊鍋爐改的,切割機借用了包裝車間的模組,就連最關鍵的油炸槽都是焊接了幾個大鐵桶拚成的。
但就是這台裝置,產出了第一批“誌遠牌“紅燒牛肉麪。
陳誌遠站在流水線末端,拿起剛包裝好的樣品,塑料薄膜還帶著餘溫。
包裝設計是楚明月熬了三個通宵的成果——簡潔的紅白配色,一個冒著熱氣的碗圖案,以及醒目的“三分鐘即食“字樣。
“嚐嚐。
“他遞給張建軍一包。
麪餅在開水中漸漸舒展,散發出濃鬱的香氣。
張建軍吸溜了一口,突然嗆得咳嗽起來:“這這也太鹹了!
““學生和工人需要補充電解質。
“陳誌遠平靜地說,“秦醫生覈算過鈉含量,在安全範圍內。
“他自己也嚐了一口,眉頭微蹙,“還差點什麼““辣椒。
“蘇曉梅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手裡拎著個塑料袋,“我從老家帶來的,當年知青點種的就是這個品種。
“,!
當那抹熟悉的辛辣在舌尖綻放時,陳誌遠閉上了眼睛。
恍惚間,他彷彿回到了那個風雪夜,十幾個知青圍著一口鐵鍋,鍋裡翻滾著難得的牛肉和辣椒,熱氣模糊了每一張年輕的臉“定版吧。
“他睜開眼說道,“就叫知青記憶係列。
“就在這時,電話鈴聲刺破回憶。
蘇曉梅接聽後臉色驟變:“國營調料廠剛剛通知,停止供應所有湯料原料!
“會議室的空氣瞬間凝固。
財務總監快速計算著損失:“庫存隻夠維持兩週生產,新生產線的貸款下個月就要還““趙建國乾的?
“張建軍一拳砸在桌上。
陳誌遠已經站起身穿外套:“訂最近一班去成都的機票。
老劉,聯絡四川所有的調味料廠。
““可是陳總,“秘書小聲提醒,“明天是方便麪上市釋出會““你主持。
“陳誌遠頭也不回地走向電梯,“用那套軍民融合的說辭——方便麪最初就是為部隊野戰設計的。
“飛機起飛時,他透過舷窗看著逐漸變小的誌遠工業園。
口袋裡,那包試生產的方便麪隔著塑料膜發出輕微的碎裂聲。
成都的雨季讓整個城市瀰漫著黴味。
陳誌遠站在一家鄉鎮調料廠的倉庫裡,手指撚著一小撮棕紅色的粉末。
五十多歲的廠長姓廖,操著濃重的川音介紹:“這是我們家傳配方,用了二十多種香料““有批文嗎?
“陳誌遠直截了當。
廖廠長搓著手笑了:“小廠子,哪有錢辦那些不過味道絕對正宗!
“雨水從倉庫鐵皮屋頂的縫隙滲進來,在水泥地上彙成細流。
陳誌遠蹲下身,避開漏雨處,在箱子上攤開合同草案:“我們注資三百萬,你出配方和技術,成立合資公司。
“廖廠長瞪大眼睛,手裡的煙掉在地上:“多多少?
““條件是必須通過食品安全認證。
“陳誌遠補充道,“而且配方要由我們的營養師調整。
“離開時,陳誌遠帶走了十斤樣品。
在機場長椅上候機的三個小時裡,他重新修改了合同條款,將“誌遠-廖氏調味品有限公司“的股權結構設計為51:49。
手機不斷震動,蘇曉梅發來的訊息一條接一條:釋出會還算成功、經銷商反應冷淡、趙氏集團同期推出了“美味家“方便麪最後一班飛機騰空而起時,陳誌遠望著舷窗外漆黑的夜色,想起二十三年前那個冬夜。
當時他揣著全部積蓄——五十六元八角——去縣城倒賣雞蛋,也是這樣的夜晚,這樣的孤獨。
不同的是,現在他口袋裡裝的不是雞蛋,而是一包可能改變企業命運的香料。
回到公司已是淩晨。
令他意外的是,研發室還亮著燈。
秦雪和張建軍正在操作檯前忙碌,檯麵上擺著幾十個標號的小碗。
“你回來得正好。
“秦雪頭也不抬,“廖家配方裡檢出了少量罌粟殼成分,必須調整。
“陳誌遠心頭一緊。
這是行業潛規則,但一旦曝光就是滅頂之災。
“能複刻出近似口感嗎?
“張建軍推過來一碗湯:“試試這個。
我們用蘑菇提取物替代,增加了鮮味層次。
“湯入口的瞬間,陳誌遠怔住了。
這味道太像了。
不是像廖家的配方,而是像那個風雪夜裡,知青們輪流看守的那鍋牛肉湯。
當時負責做飯的老班長往鍋裡撒了一把野蘑菇“就它了。
“他輕聲說,喉頭有些發緊。
《江東日報》上的對比報道如同一顆炸彈,將方便麪市場炸得天翻地覆。
周雅執筆的《“美味“背後的秘密》詳細披露了趙氏集團使用工業鹽和違禁新增劑的檢測報告,配圖是實驗室顯微鏡下的晶體對比圖。
而同期推出的“誌遠知青麵“,則因“部隊營養師參與研發“的標簽迅速走紅。
更妙的是,楚明月設計的包裝內側印著簡短的知青故事——“1970年的一個雪夜,我們分享了最後一包調料“三個月內,誌遠方便麪占據了省內70的校園超市貨架。
學生們不僅為味道買單,更為那個他們父輩經曆過的年代好奇。
有大學甚至出現了“知青文學社“,成員們泡著方便麪討論上山下鄉的曆史。
趙建國坐不住了。
在一次行業論壇上,他公開指責誌遠“利用曆史傷痛營銷“。
陳誌遠的迴應是在下一批產品包裝上增加了“知青點舊址參觀券“,消費者可以憑此免費參觀已經改建成博物館的誌遠發源地。
方便麪生產線擴產那天,陳誌遠站在流水線旁,看著一個個包裝好的麵杯如士兵列隊般經過。
王師傅興奮地介紹著新引進的德國包裝機,但他隻注意到每個麵杯經過時那輕微的“哢嗒“聲——那是自動封口機工作的聲音,規律得如同心跳。
“陳總,嚐嚐最新批次。
“質檢員遞來剛下線的樣品。
熱氣氤氳中,陳誌遠慢慢吃著這碗價值三元五角的麪條。
恍惚間,他彷彿又看到了那個蹲在知青點灶台前,用搪瓷缸煮麪的年輕人。
那時的麵裡冇有牛肉,冇有脫水蔬菜,隻有鹽和一小塊豬油,卻是他記憶中最美味的食物。
“鹹了。
“他最終說道,卻把湯喝得一滴不剩。
窗外,夕陽將誌遠研究院的紅磚外牆染得如血般鮮豔。
那裡,張建軍團隊正在研發第二代非油炸方便麪,而秦雪的醫療小組則在研究如何降低鈉含量。
一場關於方便食品的革命,正從這個由知青點改造的實驗室悄然開始。
()重生80:我靠投機倒把成了首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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