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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江750摩托車廠的鐵門鏽得幾乎看不出原本的硃紅色。
陳誌遠站在門前的水泥空地上,腳下踩著幾片枯黃的梧桐葉,發出細碎的脆響。
秋風捲著沙塵從廠區深處呼嘯而來,帶著機油和鐵鏽混合的刺鼻氣味。
“這廠子停產三年了。
“縣工業局的馬科長踢開擋路的碎磚塊,掏出手帕捂住鼻子,“去年有港商來看過,嫌裝置太舊,掉頭就走。
“陳誌遠冇應聲,目光掃過斑駁的廠房外牆。
玻璃破碎的窗戶像一雙雙空洞的眼睛,沉默地注視著這群不速之客。
角落裡,幾個衣衫襤褸的小孩正在撿拾廢鐵,看到來人立刻作鳥獸散。
“我要看發動機生產線。
“陳誌遠突然說。
馬科長麵露難色:“陳廠長,這都下午四點了,要不明天““現在。
“陳誌遠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蓋著紅頭檔案的通知,“省裡批文寫著全力配合調研。
“馬科長掃了眼檔案末尾的省經委大紅印章,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摸出串鑰匙,帶著眾人往廠區深處走去。
推開總裝車間的鐵門,昏暗的光線中,一條佈滿灰塵的生產線如沉睡的巨龍般蜿蜒伸展。
陳誌遠快步走到最近的一台機床前,抹去銘牌上的積灰——“上海機床廠1978年製“,精度等級標註著001毫米。
他心臟猛地一跳,這正是王援朝在信裡提到的關鍵裝置!
“這些“陳誌遠努力控製著聲音的顫抖,“都能正常運轉嗎?
““理論上可以。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陳誌遠轉身,看見個佝僂著背的老工人不知何時出現在車間門口,手裡提著鏽跡斑斑的機油壺,“隻要通上電,加點潤滑油,我保證它們比那些洋機器還聽話。
“馬科長急忙介紹:“這是老劉,廠裡最後留守的技工。
“老劉冇理會馬科長,徑直走到一台銑床前,佈滿老繭的手輕輕撫過操作檯,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情人的臉。
“德國貨,49年從瀋陽拆過來的。
“老人渾濁的眼裡突然有了光彩,“當年我們用這玩意兒給誌願軍修炮閂,三天三夜冇閤眼“陳誌遠蹲下身,發現機床底座上果然刻著模糊的德文和“1943“字樣。
他不動聲色地給隨行的張建軍使了個眼色。
後者會意,立刻掏出筆記本開始記錄裝置引數。
“廠子為什麼倒閉?
“陳誌遠問。
馬科長剛要開口,老劉卻冷笑一聲:“問得好!
去年這時候,來了幫專家,說我們裝置落後,產品冇市場。
“老人突然激動起來,指著牆上發黃的獎狀,“放屁!
長江750參加過國慶閱兵,出口過十幾個國家!
“陳誌遠走近那排蒙塵的獎狀,最醒目的是1980年“國家質量銀獎“的證書。
他若有所思地問:“裝置評估是誰做的?
““省裡的專家組,帶頭的姓趙“馬科長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打斷了老劉的話。
陳誌遠眯起眼睛——趙建國的影子果然無處不在。
當晚的招待所裡,陳誌遠攤開收購方案,眉頭緊鎖。
張建軍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份裝置清單:“查過了,核心裝置保養得不錯,但缺少幾台關鍵機床。
““被拆賣了。
“陳誌遠冷笑,“我讓周雅查了縣物資局的記錄,去年有批裝置以報廢名義低價處理給了深圳一家公司。
“張建軍瞪大眼睛:“那不是國有資產流失嗎?
““所以我們要快。
“陳誌遠在筆記本上寫下個數字,“評估價至少被壓低了三十萬,這是我們的機會。
“第二天一早,陳誌遠剛到工業局門口,就被馬科長攔住了。
“陳廠長,實在抱歉。
“小個子男人搓著手,眼神飄忽,“廠裡有些曆史遺留問題,收購的事得暫緩“陳誌遠不慌不忙地從包裡取出個信封:“這是三百萬的銀行本票,隨時可以簽合同。
“馬科長喉結滾動,眼睛黏在信封上移不開,最終還是苦笑著搖頭:“不是錢的問題。
縣裡剛開了會,說要優先考慮本地企業““哪個本地企業?
“陳誌遠銳利的目光刺得馬科長縮了縮脖子。
“永、永紅機械廠,他們打算轉產摩托車“陳誌遠心頭雪亮——永紅機械廠是趙建國的侄子趙大強剛註冊的空殼公司。
他故作驚訝:“就是那個隻有五台機床,連廠房都是租的永紅機械?
“馬科長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這時一輛吉普車疾馳而來,急刹在兩人麵前。
周雅從車上跳下,手裡揮著一份檔案:“誌遠,省經委的加急批覆!
“檔案明確要求長江750廠“立即啟動改製程式,引進誌遠集團先進管理模式“。
鮮紅的印章旁,還有省經委主任的親筆簽名。
馬科長麵如土色,顫抖著接過檔案。
“馬科長,“陳誌遠湊近他耳邊,聲音輕得像羽毛,分量卻重如千鈞,“告訴趙大強,他去年倒賣的那批德國裝置,海關記錄我已經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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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科長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三天後,縣禮堂舉行了簡短的簽約儀式。
陳誌遠簽完字,發現角落裡坐著個熟悉的身影——老劉穿著洗得發白的工作服,胸前彆著枚褪色的廠徽。
老人冇有上前,隻是遠遠地衝他點了點頭,眼裡閃著淚光。
接手工廠後,陳誌遠立刻組織全麵清查。
在周雅的幫助下,他們順藤摸瓜,發現了更觸目驚心的黑幕——趙大強不僅倒賣裝置,還偽造報廢證明,將價值上百萬的軍用特種鋼材當廢鐵處理。
這些證據被整理成內參,由周雅直接報送省紀委。
“你猜怎麼著?
“周雅興奮地衝進臨時辦公室,“省紀委王書記拍桌子了,說要一查到底!
“陳誌遠正在研究王援朝寄來的發動機圖紙,聞言隻是微微一笑:“彆高興太早,趙建國在省裡也有人。
“果然,第二天就傳來訊息:調查組組長臨時換人,新組長是趙建國的老部下。
陳誌遠早有準備,讓周雅把材料同時發給了新華社和《經濟日報》。
輿論壓力下,省裡不得不成立聯合調查組。
一個月後,趙大強被立案偵查,趙建國則“因病“提前退休。
而長江750摩托車廠,正式更名為“誌遠機械製造有限公司“。
掛牌當天,陳誌遠把老劉請到主席台,當衆宣佈返聘所有願意回來的老工人。
台下掌聲雷動,幾個白髮老師傅抱頭痛哭。
“現在有個難題。
“張建軍深夜敲開陳誌遠宿舍門,鬍子拉碴的臉上寫滿疲憊,“按照現有技術,我們最多能複刻老長江750,可這種車型在市場上““過時了。
“陳誌遠接話。
他走到牆邊,掀開蒙著的布簾——那是楚明月設計的幾款新車概念圖,線條流暢現代,完全顛覆了老長江的笨重形象。
“但我們可以保留它的靈魂。
“他取出秦衛國給的軍用吉普車改裝方案:“軍區需要五千台特種摩托車,要求能在山地、沙漠等各種惡劣環境下使用。
老長江750的發動機結構簡單,皮實耐造,正好符合要求。
“張建軍眼前一亮:“軍用標準轉民用!
我們可以先吃下軍品訂單保證現金流,同時研發民用型號““還有這個。
“陳誌遠又拿出一遝圖紙,“王工改進的發動機方案,油耗降低20,功率提高15。
“兩人討論到東方既白。
當第一縷陽光照進窗戶時,陳誌遠推開窗,深吸一口帶著機油味的空氣。
廠區裡,早班工人已經陸續到來,沉寂多年的煙囪重新冒出了白煙。
三個月後,第一台樣車下線。
它保留了長江750經典的軸傳動和水平對置雙缸發動機,但車身采用了楚明月設計的流線型外觀,油箱上嶄新的“遠航“logo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試車場上,老劉執意要第一個試駕。
老人跨上摩托,動作矯健得不像六十多歲的人。
發動機轟鳴的瞬間,他淚流滿麵。
“穩!
比日本車還穩!
“老劉繞著試車場飆了三圈,下車時激動得語無倫次,“陳廠長,這車能上戰場!
“陳誌遠笑著遞過毛巾:“不僅能上戰場,還要走進千家萬戶。
“他轉向一旁的楚明月,“把軍綠色改成天藍色,坐墊加寬,後座加上扶手——老百姓買摩托是要帶老婆孩子的。
“就在這時,廠辦主任急匆匆跑來:“陳廠長,省軍區來驗收了!
帶隊的說是秦部長“陳誌遠整了整衣領,突然發現手心全是汗。
這一刻,他彷彿又看見上海街頭那輛絕塵而去的桑塔納,聽見計程車司機輕蔑的“不去“。
而現在,他即將向世界證明:中國人不僅能造車,還能造出世界上最好的車。
驗收組的吉普車隊駛入廠區時,工人們自發列隊歡迎。
陳誌遠注意到,打頭的吉普車裡,秦衛國身邊坐著個穿中山裝的中年人,胸前彆著枚小小的國徽。
“這位是國防科工局的林局長。
“秦衛國介紹道,眼中帶著讚許,“他看了你們的內參報道,特意從北京趕來。
“林局長與陳誌遠握手時,低聲說了句話,讓年輕人渾身一震:“王援朝是我大學老師,他托我帶句話——圖紙上的咖啡漬是防鏽塗層配方,用酒精擦一擦就能顯影。
“驗收持續了一整天。
當“遠航“摩托輕鬆攀爬45度斜坡,又在模擬沼澤地帶連續行駛五十公裡無故障時,林局長當場拍板追加兩千台訂單。
更讓陳誌遠驚喜的是,科工局還提供了三份特種材料配方,用於改進發動機耐高溫效能。
簽約儀式後,秦衛國把陳誌遠拉到一邊:“小子,你知道趙建國現在在哪嗎?
“陳誌遠搖頭。
“北京**,心臟病。
“秦衛國意味深長地說,“但他上星期還往省裡遞了舉報信,說你竊取軍工技術。
“陳誌遠心頭一緊:“那今天的驗收““正因為如此。
“秦衛國拍拍他肩膀,“林局長親自來,就是給某些人看的——這專案,上麵有人保。
“回宿舍的路上,陳誌遠看見老劉獨自在車間裡擦拭裝置。
老人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調,是《咱們工人有力量》。
月光透過破舊的屋頂,斑駁地灑在那台1943年的德國機床上,金屬表麵泛著幽幽冷光。
陳誌遠突然明白,他接手的不僅是一家工廠,更是一段被塵封的曆史,一群人的未竟夢想。
而“遠航“兩個字,承載的遠比想象中更多。
()重生80:我靠投機倒把成了首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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