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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雨時節的晨霧籠罩著三省交界處的界碑,陳誌遠蹲下身,抹去石碑上的露水。
“江臨縣“三個陰刻大字在朝陽下漸漸清晰,青苔填滿的筆畫像一條條綠色血管。
身後傳來刹車聲,楚明月從邊三輪摩托跳下來,工裝褲上濺滿泥點。
“地圖有誤!
“她展開的圖紙在風中嘩啦作響,“實際距離比標註遠六公裡。
“界碑另一側,幾個穿藏藍製服的乾部已經候在路邊。
為首的中年人皮鞋鋥亮,卻戴著頂發黃的草帽,像某種刻意的偽裝。
他遞來的煙盒上印著“江臨縣招待所特供“——這是陳誌遠前世接觸過的第一個跨省客戶。
“陳廠長,久仰啊!
“草帽握住他的手不放,“你們那個315打假,我們全縣都收看了!
“寒暄間,陳誌遠注意到土路儘頭停著輛吉普車,車牌被泥巴刻意糊住。
後座的人雖然看不清臉,但車窗縫隙裡伸出的半截雪茄——全縣隻有趙建國的老戰友好這口古巴貨。
江臨縣國營百貨的破敗程度超出想象。
掉漆的櫃檯玻璃裂著蛛網狀紋路,貨架上積著經年的灰塵。
穿褪色製服的售貨員趴在櫃檯睡覺,手邊搪瓷缸裡的茶垢厚得能刮下來。
“年營業額不到二十萬。
“草帽搓著手解釋,“職工半年冇發工資了“楚明月突然拽了拽陳誌遠袖口。
設計師的目光鎖定在牆角堆放的紙箱——印著“紅太陽“商標的滯銷品,生產日期全部被塗改過。
最上層的箱子還粘著片枯葉,與趙家倉庫外的梧桐葉一模一樣。
談判在佈滿茶漬的會議室進行。
當陳誌遠提出“聯營改造“方案時,草帽的茶杯突然晃出幾滴茶水:“你們出裝置、鋪貨,還還幫培訓?
““利潤三七分。
“陳誌遠推過合同草案,“我們七。
“這個比例在前世會被視為剝削,今生卻讓在場乾部喜形於色。
隻有角落裡記賬的老會計扶了扶老花鏡:“陳廠長,這賬怎麼走?
“陽光穿透臟玻璃,在賬本上投下斑駁光點。
蘇曉梅適時遞上財務報表,少女今天特意穿了件藏藍套裝,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成熟十歲:“請看附註第三條——用固定資產折舊抵充首年分成。
“老會計的鋼筆在“折舊“二字上停留許久,突然茅塞頓開。
這個變通辦法既保全了縣裡顏麵,又讓紅星集團獲得實質控製權。
草帽們交換著眼色,顯然冇想到鄉鎮企業的財務手段如此老辣。
後院倉庫的考察讓張建軍如獲至寶。
工程師撫摸著生鏽的天車軌道,像鑒賞出土文物:“五十年代蘇聯援建的!
稍加改造就能當傳送帶“他的改錐在鐵軌上敲出清脆聲響,驚飛了築巢的麻雀。
真正的寶藏藏在閣樓。
秦雪在清查庫存時,無意發現了幾箱積壓的“江臨老窖“。
這些七十年代產的烈酒因度數太高被時代淘汰,如今卻在秦雪手中煥發新生——女醫生嚐了一口就眼睛發亮:“75度!
完美的消毒酒精原料!
“暮色中的簽約儀式充滿魔幻色彩。
草帽喝得滿臉通紅,堅持要按“江湖規矩“歃血為盟。
當小刀劃破指尖時,陳誌遠注意到他虎口有長期握槍的繭子——這位“商業局長“的真實身份呼之慾出。
回程的吉普車穿過濃霧,後座上的楚明月突然直起身:“有人跟蹤。
“她指間夾著的設計筆反射出後方摩托車的頭燈——那輛改裝過的雅馬哈,全縣隻有趙明輝的跟班騎得起。
陳誌遠反而讓司機放慢車速。
當摩托車超車時,他清晰看見後座那人舉著相機猛拍。
閃光燈亮起的瞬間,副駕上的蘇曉梅迅速舉起賬本擋住臉——這個動作讓陳誌遠想起前世見過的緝毒警。
首店開業當天,江臨縣萬人空巷。
楚明月設計的開業儀式彆出心裁:縣中學生用廢舊貨架改造成打擊樂器,演奏的《在希望的田野上》響徹雲霄;張建軍帶著學員表演矇眼拆裝收銀機,零件散落一地時引發陣陣驚呼;壓軸的是秦雪的“科學實驗秀“——她用老窖酒精做的火焰噴射器,在夜空畫出紅星圖案。
但真正的殺手鐧藏在後院。
改裝過的倉庫裡,二十台從趙家倉庫“接管“的印刷機正全力運轉,吐出的不是假冒標簽,而是《紅星商訊》——這份由周雅主編的促銷小報,頭版正是趙明輝在315晚會上的狼狽照片。
三個月後的季度會議上,江臨店的業績曲線讓所有人瞠目。
蘇曉梅的鐳射筆在柱狀圖上畫著圈:“日均營業額突破五千,其中60來自周邊鄉鎮。
“少女的套裝已經換成了職業裙裝,髮髻間彆著枚小小的金算盤髮卡。
“物流成本還是太高。
“張建軍指著地圖上的盲區,“這幾個村連拖拉機都進不去。
“正說著,王鐵柱帶著渾身塵土的劉大柱闖進來。
退伍兵啪地立正敬禮:“報告!
騎兵連準備好了!
“院子裡的場景令人莞爾。
十匹退役軍馬佩戴著紅星徽章,馬鞍兩側掛著特製貨箱——用趙家查封的鱷魚皮包改的。
最絕的是領頭那匹白馬額頭上烙著“先鋒“二字,活脫脫從曆史書裡走出來的戰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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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剿匪用的。
“王鐵柱愛撫著馬鬃,“老首長特批!
“夏至這天,陳誌遠親自押隊送貨車前往最偏遠的柳溝村。
山道上的碎石在馬蹄下迸濺,貨箱裡的鹽巴、煤油和花布,是村民們預付定金等了半年的緊俏貨。
當車隊翻過最後一道山梁時,整個村子扶老攜幼等在打穀場上。
老村長捧出的貨款讓所有人鼻酸——一布袋零票裡混著雞蛋、糧票和手工鞋墊。
會計用紅繩串起的銅錢,可能是祖傳的壓箱底。
蘇曉梅數錢時格外輕柔,彷彿怕驚醒了這些沉睡的貨幣。
“夠夠嗎?
“老人緊張地搓著手。
陳誌遠抓起一把山貨放進空貨箱:“以物易物也行。
“這個舉動瞬間點燃了交易熱情。
當車隊返程時,貨箱裡裝滿了鬆茸、野蜂蜜和藥材——後來這些山貨在省城華僑商店賣出天價。
回程途經界碑時,楚明月突然刹住摩托。
設計師指著遠處山坳裡的建築群:“那是趙家的療養院?
“鏽跡斑斑的鐵門裡,幾棟蘇式小樓沉默佇立。
秦雪用望遠鏡觀察後倒吸涼氣:“窗戶全焊死了,但煙囪在冒煙。
“一個月後的深夜,周雅的內參報道引發地震。
題為《特權療養院背後的黑幕》的文章裡,詳細揭露了趙家借“乾部療養“名義zousi進口家電的勾當。
配圖中那輛卸貨的卡車,正是當初在江臨縣界跟蹤陳誌遠的同款。
秋分這天,江臨店的後院搭起了臨時法庭。
來自三縣的消費者代表,正在這裡集體起訴趙家假冒產品。
草帽——現在該稱呼他鄭局長——親自擔任陪審員,袖口露出的傷疤暗示著他真實的掃黑經曆。
陳誌遠站在二樓視窗,看著樓下熱鬨的景象。
三店聯動的戰略已經初具雛形,物流網路覆蓋了曾經被趙家壟斷的所有區域。
辦公室裡新掛的作戰地圖上,小紅旗已經插到鄰省七個縣。
蘇曉梅敲門進來,少女手裡的報表顯示最新業績:“江臨店帶動全縣零售額增長300“。
這個數字被紅筆圈出來,旁邊畫了個小小的笑臉。
“還有件事。
“少女遞上一份請柬,“鄭局長女兒下週結婚,點名要我們的雪蓮係列當嫁妝。
“請柬裡夾著張便條:“老首長想見你“。
字跡蒼勁有力,與法院判決書上的簽名如出一轍。
窗外,劉大柱正帶著騎兵隊訓練。
戰馬嘶鳴聲中,陳誌遠在新換的羊皮記事本上寫下:“擴張戰略:1農村包圍城市;2品牌輸出;3政商聯動。
“鋼筆在“聯動“二字上頓了頓,遠處山路上,那輛消失許久的鱷魚皮轎車正卷著塵土駛來。
()重生80:我靠投機倒把成了首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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