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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教育廳的公示欄前擠滿了人。
陳誌遠望著紅紙上“希望工程助學名單“幾個大字,指尖在“青龍山小學“那一欄輕輕摩挲。
身後突然傳來清脆的童聲:“陳叔叔!
“紮羊角辮的小女孩拽著他衣角,胸前紅領巾洗得發白。
這是蘇曉梅當年教過的第一批學生,如今已是六年級的尖子生。
女孩踮腳將申請書塞進他手中,紙張邊緣還粘著幾粒稻穀——顯然剛幫家裡乾完農活。
“我想考縣一中“女孩聲音越來越小,“但爹說女娃唸完小學就夠了。
“申請書背麵是全縣統考成績單:數學100分,語文98分。
陳誌遠蹲下身平視女孩:“你叫李小花對吧?
去年作文比賽寫《我的老師蘇曉梅》那個?
“女孩眼睛倏地亮了,像點燃了兩顆星星。
這個細節刺痛了陳誌遠——前世趙明輝的“教育基金會“曾資助過無數貧困生,卻從不會記住任何一個名字。
教育廳走廊裡,楚明月正與分管副廳長激烈爭論。
設計師今天罕見地穿了正裝,卻仍掩不住藝術家的鋒芒:“助學貸款為什麼非要抵押?
他們最值錢的就是腦子!
““這是規定“副廳長擦著汗,突然看見陳誌遠,“哎呀陳總!
正好說說你們那個雛鷹計劃“三方會談在紫藤花架下進行。
陳誌遠提出的方案讓副廳長眼鏡滑到鼻尖:紅星集團墊付學費,學生工作後按收入比例分期償還,特困家庭可直接抵扣辣椒種植訂單。
“這這不成了教育期貨嗎?
““不,是人力資本投資。
“陳誌遠翻開規劃書。
楚明月設計的曲線圖顯示,每培養一箇中專生,五年內能為企業多創造兩萬元利潤;而大學生則高達十萬。
副廳長最終被說服,在試點檔案上簽了字。
蓋章時他忍不住問:“陳總為什麼對教育這麼上心?
“藤影斑駁中,陳誌遠想起前世那個輟學打工的自己。
若當年有人拉一把“蘇曉梅。
“他簡短地回答,“我們財務總監差點連小學都念不完。
“計劃啟動當天,青龍山小學操場擺起長桌。
蘇曉梅負責稽覈材料,少女將算盤打得劈啪響,時不時抬頭對緊張的孩子笑笑。
有個男孩交來皺巴巴的成績單,上麵數學隻考了12分,卻在角落畫滿摩托車設計草圖。
“這孩子“張建軍抓起圖紙,“天生當工程師的料!
“最終錄取的三十名“雛鷹“中,有五個是類似的特長生。
楚明月連夜修改培養方案,在文化課之外增加了機械作坊和田間實驗室。
麻煩出在簽約環節。
當家長們看到“工作後償還“條款時,幾個老漢當場撕了協議:“這不是賣身契嗎?
“李小花突然跳上長凳。
女孩用帶著鄉音的普通話背誦起蘇曉梅教過的課文:“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背到一半卡殼了,急得直拽紅領巾。
“勞其筋骨。
“蘇曉梅輕聲提示。
她走到人群中央,解開衣領露出鎖骨處的疤痕——那是十四歲上山采藥摔的,“冇有陳廠長的助學金,我現在還在采草藥。
“風掠過操場邊的白楊樹,沙沙聲像無數翻動的賬本。
最終簽約筆數定格在二十七份,其中三個家長堅持按了血手印——他們不識字。
回程的吉普車上,楚明月數著合約突然驚呼:“漏了個人!
“名單上排名第一的李小花,竟冇來簽約。
暴雨中的山路泥濘不堪。
當車燈照亮李家茅草屋時,陳誌遠看見女孩跪在院子裡,麵前是摔碎的存錢罐。
她父親正用扁擔抽打她後背,每打一下就吼一句:“賠錢貨還唸書!
““住手!
“楚明月衝得比陳誌遠還快。
設計師擋在女孩身前時,白襯衫被泥水濺得斑駁。
老漢的扁擔懸在半空,突然認出陳誌遠:“你你就是用鋼筆騙雞蛋的知青!
“這句話像記耳光甩在臉上。
陳誌遠這才認出,對方正是當年用十個雞蛋換他鋼筆的生產隊長。
歲月將那個精明的漢子折磨得佝僂如蝦,眼中卻還閃著當年的倔強。
“李隊長。
“他掏出工作證,“我現在是““知道!
報紙上登了!
“老漢啐了一口,“你們這些奸商,專門騙窮人孩子當苦力!
“楚明月想爭辯,被陳誌遠攔住。
他蹲下身,平視著李小花:“還想去上學嗎?
“女孩的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淌,卻用力點頭。
她顫抖的手從懷裡掏出個作業本,上麵密密麻麻記著這些年的學費、書本費,甚至還有鉛筆頭的價錢——全是欠父親的。
“我我工作後十倍還!
“陳誌遠接過浸濕的作業本,突然想起前世看過的一組資料:1985年全國農村輟學率高達34,主要原因是“李隊長。
“他轉向老漢,“您當年掃盲班畢業考了多少分?
““九十八!
“老人條件反射般自豪,隨即警覺,“問這乾啥?
““如果當年有人說,掃盲班畢業要還學費“,!
扁擔“咣噹“掉在泥水裡。
老漢轉身進屋的背影微微發抖,甩下一句:“明天帶丫頭去簽字!
“這場風波催生了“雛鷹計劃“的補充條款:家長可隨時查閱資金使用明細,畢業生有自主擇業權。
周雅將此事寫成內參,引發中央領導批示,最終促成《義務教育法》提前調研。
簽約儀式在新建的圖書館舉行。
當李小花代表“雛鷹“發言時,女孩背完了那篇《生於憂患》,還加了段自己的理解:“所以所以苦難不是天經地義的“台下,蘇曉梅輕聲接上下半句:“我們可以改變它。
“陳誌遠望向窗外。
陽光下,第一代“雛鷹“正在操場測試張建軍教的航模,木製機翼上漆著鮮紅的“紅星“標誌。
而在更遠的山路上,秦雪的醫療車隊正駛向另一個村莊,車身上的紅十字像展翅的飛鳥。
“明年擴大規模。
“他在專案規劃書上寫道,“覆蓋三省二十縣。
“鋼筆突然被敲門聲打斷,楚明月帶著堆圖紙闖進來。
“看看這個!
“設計師興奮地展開藍圖,“職業教育基地!
有汽修車間和計算機房“圖紙角落的小月亮簽名旁,畫著隻簡筆雛鷹。
陳誌遠發現這圖案與李小花作業本上的塗鴉驚人相似——女孩在每頁角落都畫著飛鳥。
“計算機太超前了吧?
““不,正當時!
“楚明月翻開《人民畫報》,指著一張深圳學校的照片,“鄧小平說計算機要從娃娃抓起。
“這個提議在董事會上引發激烈爭論。
老會計們拍著桌子說浪費錢,張建軍則擔心冇人會教。
隻有蘇曉梅默默算完賬,舉起一張紙:“如果砍掉管理層年終旅遊“表決結果三比一。
當陳誌遠投下關鍵讚成票時,窗外的雛鷹們恰好放飛航模。
木飛機掠過會議室的玻璃窗,在藍圖投下轉瞬即逝的剪影。
采購電腦成了難題。
1985年的中國,ibpc要外彙券兩萬多一台。
楚明月通過香港關係找到批二手蘋果機,卻在海關被卡住——趙建國打了招呼。
“王建軍在報關單上挑刺。
“周雅咬著鉛筆,“說缺少計算機產品進口許可證。
“這個刁鑽的規定1984年才頒佈,多數企業根本不知道。
陳誌遠卻笑了——前世趙明輝靠倒賣批文起家,他對這些條文再熟悉不過。
“改道深圳。
“他撥通林先生的電話,“用電子零部件名義報關。
“三天後,十台拆散的蘋果機混在摩托車配件中順利入境。
張建軍帶著徒弟們連夜組裝時,發現每台機器都貼著泛黃的標簽——這是香港某小學的淘汰裝置,標簽上還留著稚嫩的“李小明“、“張小花“等名字。
“雛鷹“們第一次觸控鍵盤時,李小花在日記本上畫了幅畫:老鷹教小鷹飛翔。
楚明月看到後,將它製成“雛鷹計劃“的正式logo。
趙家的反擊陰險而精準。
省報突然刊發《警惕新型賣身契》的評論,不點名批評某些企業“藉助學之名行剝削之實“。
更狠的是,有人向家長散播謠言:孩子會被賣到非洲挖礦。
五名家長連夜到學校退學。
李老漢又掄起了扁擔,這回是衝著陳誌遠:“我說你怎麼這麼好心!
“轉機出現在退學手續辦理時。
秦雪抱著嬰兒走進辦公室,女醫生什麼也冇說,隻是將懷裡的混血寶寶遞給李小花抱。
嬰兒頸間掛著個銀鎖——刻著“醫者仁心“和秦雪的名字。
“我丈夫在援非醫療隊。
“她輕聲道,“要是冇有陳總資助,我連衛校都讀不起。
“銀鎖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李老漢盯著外孫女的混血麵孔看了半晌,突然奪回退學申請撕得粉碎。
這場風波催生了更透明的監督機製:每月家訪、學業公示、畢業生跟蹤。
周雅將整套製度寫成報道,被《光明日報》全文轉載,標題改為《鄉鎮企業助力教育公平的新探索》。
秋雨綿綿的傍晚,陳誌遠在空無一人的微機室發現李小花。
女孩正對著閃爍的綠色遊標發呆,手指懸在鍵盤上不敢落下。
“開機鍵在這裡。
“他輕聲示範。
隨著“滴“的一聲,蘋果標誌亮起。
李小花突然哭了:“陳叔叔我怕““怕什麼?
““怕學不會怕對不起大家“女孩的眼淚砸在鍵盤上,“更怕學成了村裡卻用不上“這個問題像把鈍刀刺進胸口。
陳誌遠想起前世那些留在城市的知識青年,想起空心化的村莊,想起趙明輝在酒桌上炫耀的“人才剪刀差“理論“你看。
“他調出basic介麵,敲入幾行程式碼,“這是未來。
“螢幕上,綠色線條逐漸組成青龍山的輪廓,一朵小紅花標記著學校位置。
李小花瞪大眼睛,看著陳誌遠又輸入幾條命令,畫麵突然變成旋轉的3d地圖——這是他在前世自學的第一個程式。
“終有一天,你們會用這個改變家鄉。
“走出微機室時,雨已經停了。
楚明月靠在走廊柱子上,手裡轉著支鋼筆:“冇想到你還會程式設計?
“月光照亮她發間的銀絲——這半年設計師老了許多。
“自學的。
“陳誌遠望向星空,“就像有人自學設計一樣。
“兩人相視一笑。
糧倉創業時的煤油燈,似乎穿越時空照亮此刻。
專案週報上,陳誌遠寫下:“人才戰略:1基礎教育築基;2職業教育賦能;3產業反哺閉環。
“鋼筆在“閉環“二字上頓了頓,遠處傳來雛鷹們背英語單詞的聲音——楚明月堅持每天教他們一句。
而在省城某賓館,趙明輝正對著電話咆哮:“查!
那個微機教師什麼來路!
“金絲眼鏡反射著冷光,鏡麵上倒映著《雛鷹計劃實施細則》的影印件——首頁被紅筆打了大大的問號。
()重生80:我靠投機倒把成了首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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