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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僑飯店的旋轉門映出趙明輝扭曲的倒影。
他扯鬆阿瑪尼領帶,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掃過咖啡廳每個角落——陳誌遠正與馬國濤在靠窗位置交談,陽光在那件鄉鎮企業家標誌性的中山裝上鍍了層金邊。
“服務員!
“趙明輝打了個響指,“給那桌送瓶拉菲,記我賬上。
“當侍者端著1982年波爾多紅酒走近時,陳誌遠正在筆記本上畫雙軌製價格曲線。
他餘光瞥見酒標上的年份,筆尖突然折斷——前世被毒殺那晚,趙明輝開的正是這年份的酒。
“趙先生說是老同學重逢“侍者的話被馬國濤打斷。
學者推了推眼鏡:“我們討論國家經濟政策,不方便飲酒。
“紅酒原封不動退回的場景,引得咖啡廳眾人側目。
趙明輝整了整袖釦走來,意大利皮鞋踩在地毯上無聲無息,像隻逼近獵物的豹子。
“陳總不給麵子?
“他故意用日語問,“還是說做賊心虛?
“最後四個字是地道的中文,帶著冰冷的試探。
陳誌遠慢條斯理地合上筆記本,露出扉頁上的鋼筆字——“苟利國家生死以“。
這是臨行前蘇曉梅父親讓捎給馬國濤的條幅,老人用顫抖的手寫了整整一上午。
“好字!
“馬國濤由衷讚歎,“顏體筋骨,又有柳公權的“學術性的賞析讓趙明輝的攻勢像拳打棉花。
留學生突然改用英語,滔滔不絕地批判起價格雙軌製。
他刻意夾雜的複雜術語像場語言暴雪,試圖將鄉鎮企業出身的陳誌遠掩埋。
“terestgtheory“陳誌遠喝了口茶,“不過你們芝加哥大學的約翰遜教授上週剛發表論文,指出轉型經濟需要“流利的學術英語配上精準的引用,不僅馬國濤驚訝得放下茶杯,連鄰桌的外商都轉頭觀望。
趙明輝臉色變了幾變——他冇想到這個“土老闆“竟熟知最新經濟學動態。
“看來陳總做了功課。
“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愈發陰冷,“不知道對商業倫理有冇有研究?
比如冒充歸國華僑套取外彙?
“這個突如其來的指控像把淬毒的匕首。
馬國濤疑惑的目光在兩人間遊移,陳誌遠卻笑了——前世趙明輝誣陷他財務造假時,也是這般神情。
“您說的對。
“他掏出鋼筆在餐巾紙上寫下一串號碼,“這是我公司審計部的電話,中央紀委剛檢查過。
“餐巾紙推過桌麵時,趙明輝瞥見對方腕上的上海表——錶盤邊緣有道細痕,正是七年前他故意摔出來的。
記憶如閃電劈開迷霧,留學生突然瞪大眼睛:“原來是你!
那個偷看““偷看什麼?
“馬國濤敏銳地追問。
趙明輝的嘴唇顫抖著。
他當然不能說,當年知青點那個總躲在角落看書的瘦高個,曾目睹他偷生產隊糧食換煙抽的醜事。
“偷看看經濟資料。
“留學生強作鎮定地改口,“有些鄉鎮企業虛報產值。
“這場交鋒在侍者添茶時戛然而止。
趙明輝離開前,皮笑肉不笑地邀請馬國濤參加“真正的學術沙龍“——地點在趙家新買的四合院。
“小心這個人。
“看著趙明輝遠去的背影,學者突然說,“他今早剛拜訪過體改委王主任。
“陳誌遠望向窗外。
飯店噴泉旁,趙明輝正對著大哥大怒吼,鱷魚皮鞋暴躁地踢著花崗岩台階。
這個前世將他逼上絕路的仇人,此刻還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浮躁。
回程的航班上,周雅翻看著偷拍的趙明輝筆記:“他在調查你所有的商業夥伴。
“照片顯示,楚山河、秦雪父親甚至蘇曉梅的母親都被列入調查名單。
最令人不安的是頁尾那個紅圈——裡麵寫著“青龍山泉源頭“五個字。
“得先下手為強。
“女記者咬著筆帽,“我有個同學在安全部““不。
“陳誌遠望向舷窗外的雲海,“讓他查。
“這個反直覺的決策源於前世教訓。
當年他拚命掩蓋創業初期的灰色操作,反而被趙明輝抓住把柄。
如今每筆賬都乾乾淨淨,倒要看看對方能挖出什麼。
飛機降落時,暴雨沖刷著跑道。
陳誌遠在行李轉盤處遇見意想不到的人——楚明月渾身濕透地等著他,設計師腳邊堆著十幾個紙箱。
“電子錶!
“她掀開紙箱,露出琳琅滿目的數字表,“深圳剛流行的,我全包了!
“這些廉價電子錶將成為關鍵道具。
三天後,紅星集團突然宣佈“買摩托車抽獎活動“,頭獎是日本進口彩電——實際全是楚明月組裝的貼牌貨。
這個營銷噱頭引發搶購狂潮,順便清空了庫存的二代瑕疵品。
慶功宴上,張建軍喝得滿臉通紅:“趙家小子的調查組撲了個空!
他們想找質量問題的把柄“笑聲中,陳誌遠注意到蘇曉梅提前離席。
他在財務室找到她時,少女正對著老照片發呆——那是趙明輝在知青點的留影,背後印著日期:1976年4月。
“你早就知道是他?
“蘇曉梅輕聲問。
煤油燈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與七年前糧倉夜話時一模一樣。
陳誌遠冇有正麵回答,隻是取出本舊相簿——首頁貼著趙明輝偷糧食的現場照,拍攝者正是當年負責知青工作的蘇父。
“你爸讓我保管的。
“他輕聲說,“現在物歸原主。
“相簿裡還夾著張泛黃的欠條,落款是“趙明輝欠生產隊玉米三十斤“。
這個微不足道的把柄,在未來某天將成為壓垮駱駝的稻草。
暴雨夜,陳誌遠獨自在辦公室看監控錄影——趙明輝派來的人正在青龍山泉源頭取樣。
畫麵裡,穿白大褂的傢夥偷偷往試管裡滴著什麼。
“要阻止嗎?
“保安隊長急切地問。
“拍清楚就行。
“陳誌遠按下儲存鍵。
前世趙明輝栽贓的手段他太熟悉了,這次要讓對方自食其果。
次日清晨,秦雪帶著省防疫站的人突襲檢查。
女醫生的白大褂在晨光中像麵旗幟,她手持的檢測儀正是當年發現山泉價值的功臣。
“結果三天後出。
“她對圍觀村民大聲說,“不過初步看,偏矽酸含量比去年還高!
“這個細節被特意強調,因為趙明輝的人昨晚“加料“的正是矽酸鹽溶液。
當多餘物質遇上本就富含矽酸的山泉,反而證明水質天然。
趙明輝的反擊來得更快。
週末的學術沙龍上,他展示了所謂“鄉鎮企業財務造假證據“——正是陳誌遠七年前用鋼筆換雞蛋的往事。
“諸位看清這種人的本質!
“留學生慷慨陳詞,“用文化用品騙取農民口糧!
“沙龍現場鴉雀無聲。
突然有位銀髮老者笑出聲:“小趙啊,你說的這事,《人民日報》1979年還表揚過呢!
“老人從公文包取出泛黃的剪報,標題赫然是《知青陳誌遠發展副業解決返城路費》。
這篇文章的作者,正是當時還在省報的周雅。
趙明輝的金絲眼鏡滑到鼻尖。
他當然不知道,這場沙龍的半數嘉賓都收到過紅星集團的“學術資助金“——以馬國濤課題組成員的身份。
慘敗的留學生連夜趕回省城。
他闖進父親書房時,趙建國正在批閱封舉報信——關於紅星集團非法占用戰備倉庫的。
“爸!
那傢夥就是當年““知道了。
“趙建國碾滅菸頭,“現在動他得講方法。
“老狐狸從抽屜取出份檔案:《關於鄉鎮企業參與軍工配套的若乾規定》。
在“保密資質“條款旁,畫著粗重的紅線。
同一輪月光下,陳誌遠在青龍山頂漫步。
泉水在岩石間叮咚作響,像首永不停歇的歌謠。
前世此時,他正被趙明輝逼得四處借貸;而今生,仇人連他的邊都摸不著。
山腳下,研發中心的燈光徹夜不熄。
秦雪在實驗室除錯新型檢測儀,蘇曉梅覈算著電子錶營銷的利潤,楚明月則對著日本摩托車圖紙苦思改良方案。
這些燈火如同星辰,照亮了1985年的夜空。
陳誌遠在新換的皮質筆記本上寫下:“敵明我暗:1鞏固合法屏障;2預留反擊證據;3發展核心優勢。
“萬寶龍鋼筆在“核心“二字上頓了頓,洇出朵小小的墨花。
晨光微露時,第一輛滿載“先鋒三代“摩托的卡車駛出廠區。
駕駛室裡,張建軍哼著小調,後視鏡上掛著楚明月求來的平安符——上麵繡著“穩如泰山“四個字。
而在省城某棟小樓裡,趙明輝正對著電話咆哮:“查!
那個馬國濤什麼背景!
“鏡中的他西裝革履,卻再難掩飾眼底的慌亂。
鱷魚皮鞋下,踩著張被揉皺的《人民日報》——頭版正是陳誌遠與馬國濤的合影。
()重生80:我靠投機倒把成了首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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