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淑貞也沒想到丈夫的轉變會這麽大,李林業是個固守本分的老實人,對於爹媽的話,那是絕對的聽從。
就算老兩口讓他現在去割肉賣血也照聽不誤的。
在他的心裏,媳婦孩子遠不比爹媽重要,能聽到李林業這話,就如同是太陽打從西邊出來一般。
女人還特意往外頭看了看,黑燈瞎火,這也不是迴光返照啊。
給她整糊塗了…
田淑貞愣在那,半晌沒回過神,手還搭在桌子上,看著男人的臉,想找出答案來。
李林業侷促的站在屋內,這事他頭一次作為男人道歉。
昏黃的燈光下,他的身影顯得格外高大,與往日那個說一不二的大家長模樣判若兩人。
這話,確實讓田淑貞心頭一暖,眼眶莫名濕潤起來。
嫁給他二十多年,好日子沒過過,好聽話也沒聽過,心裏受的委屈不少。
想著孩子也就忍忍,老兩口偏心眼,不心疼他們,丈夫上趕著討好父母,從不為他們著想,一天又一天的欺騙自己。
今天…總算是提了分家這事,鬆了口氣。
“媽,別哭,以後咱們家的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有首歌怎麽唱的來著……”
“哥,我知道我來,我來唱——
‘房子大了人口多了
感覺越來越好
吃的多了收入高了
工作越來越好
東西精了價格活了
心情越來越好
……
哎...越來越好 唻...
活得有奔頭人會步步高
想做到你要努力去做到
越來越好 唻...越來越好…
幸福的笑容天天
掛眉梢越來越好
婆媳和了家庭暖了
生活越來越好’……”
(祝願新年裏,大家都越來越好,平安順遂,萬事大吉,暴富暴美!)
“呦嗬,你這小妮子可以啊,娘,這首歌唱的就是咱家的未來!”
田淑貞用衣擺擦了擦眼淚,“欸,咱們一家人在一塊,把日子過好了,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這邊屋裏熱熱鬧鬧的,有說有笑,其餘兩屋裏的人,心裏聽著可越發不是滋味。
馮紅英這會氣鼓鼓的坐在張桂花麵前,“娘,李雲龍這臭小子可太賊了!居然用這種法子,騙我們分家。
這分家哪裏能作數,就是坑蒙拐騙!算不得咱們同意的。”
張桂花怒氣衝衝,臉漲得通紅,手指幾乎要戳到馮紅英鼻尖上,唾沫星子四濺:“還有臉說,剛才紅著臉脖子粗喊分家的頭一個,是不是你?
你剛纔信誓旦旦說的那些話,這會後悔頂啥用,生米都煮成熟飯了!
要不是你嘴快提分家這兩個字,我能頭腦一熱就同意嗎?
還不是你這個掃把星,慫恿分家,現在後悔,有屁用。”
“那李雲龍,平時看著挺老實的,居然有這麽多的心眼子,都不曉得從什麽時候開始謀劃分家的。
一準就是為分家這事準備的,借著這回的事…
還有剛才你的態度,怎麽回事!但凡你發話,這家能分嗎?
這回李林業明擺著就聽那娘倆的了。
以後有了錢,還不是都落到他們手裏,哪還有咱們的份兒!”
怨天怨地怨男人怨媳婦,唯獨不怨自己。
“不行,我得找老大去,咱們這家不能就這麽分了!”
張桂花起身,李國棟沒阻止,在角落裏默默的抽著煙。
屋內煙霧繚繞,半晌才說一句,“紅英,你跟著你娘,別跟他們打起來了。”
“爹,你咋不去呢。”馬紅英撇了撇嘴。
“讓你去就去,糟心的婆娘,要不是你捅的簍子,現在至於這麽憂心麽。”李林中也被整的有些頭大。
以後他們沒了大哥的補貼,就得全靠自己了。
夫妻倆也沒過問李雲飛的態度,就像是個擺設一般。
男人心裏也是咬碎了牙,這同他想象中的全然不一樣。
從小到大,這個家裏就是靠李林業過活,他們像蛀蟲一樣,過著仰人鼻息的日子。
明明父母有手有腳,可卻要伸手朝他們要錢。
父母沒有能力,可如今他有了工作,卻也無力更改這種局勢。
李雲飛握緊拳頭,回想起那些年在學堂,同窗們私下裏對他的嘲笑與輕蔑,說他不過是靠著李林業施捨的“乞丐”。
那些話語像鋒利的刀片,一次次切割著他的自尊。
這種陰影一直在他心裏徘徊,日日夜夜。
本以為,分家後能憑自己的雙手撐起一片天,讓家人過上好日子,擺脫“寄生蟲”的恥辱標簽。
成為全家的主心骨,可轉眼就打自己的嘴巴子,又去求和,去讓李雲龍他們羞辱……
忍著,隻能忍著。
李雲飛站在昏暗的屋角,拳頭緊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神在夜色中閃爍著不甘。
李林中的懦弱無能,和馮紅英的計較算計、抱怨,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讓他窒息。
現實狠狠打了他一巴掌,爛泥永遠扶不上牆,下午的分家,就是一場過家家。
“砰”的一聲,沒有絲毫禮貌可言,張桂花,猛地推開門。
屋內的人皆是一凜。
老眼如鷹,掃過桌上的骨頭與汽水瓶,頓時怒不可遏,尖銳的嗓音劃破了夜的寧靜:“天殺的狗東西,自己躲在屋裏吃香喝辣。
讓老孃喝涼水吃酸菜!你們的心被狗吃了!”
李雲雅緊挨著老太太站著,強忍著內心的恐懼,鼓起勇氣,聲音雖細卻清晰:“阿奶,我們已經分家了。
這麽晚過來,是不是該先喊一聲,敲個門。”
“賤胚子,老孃輪得到你來說?這是我家,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李林業,他們背著我們吃獨食,你就眼睜睜的看我們喝涼水,吃糟糠菜。
什麽時候,你也這麽沒良心,不管我們的死活了。
老孃生你有什麽用,當初就應該把你扔到河裏麵去,淹死算了。”
為了一點吃的,罵罵咧咧,將所有的怒火都會發泄在李林業身上。
任由哪個男的都受不了,可李林業忍下了。
“娘,今天雲龍拿回來的豬頭肉,您不是藏起來嗎。
雲龍就抓了一些田蛙解解饞,孩子們下了地,不吃油水,頂不住。”
“吃什麽吃,老孃之前連著下地一月,叫都不敢叫一句。
他們什麽命呐,那麽金貴。”犯了個白眼,沒好氣。
“您要想吃,我明天給您抓些。”
“用不著,不缺你這口吃的,我來同你說,這家不分了。”
李雲龍冷笑,勾著嘴角,看著死老太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