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貞,有什麽事,回去說,別當著爹孃的麵…”
“李林業,今天這家必須分,不分,就離婚!
我帶著孩子,自己過去。”田淑貞紅著眼,怒吼出聲。
給李林業整懵了。
何曾見過妻子如此模樣,幾乎從沒見過,前半輩子,都是溫溫聲聲的。
“發什麽瘋,別在這裏發癲。”
“別碰我,今天咱們就在這裏把話說清楚,我在你家,真的呆夠了。”女人哽咽的說著,一邊說,一邊掉眼淚。
“從我嫁進你們家的第一天,勤勤懇懇,兢兢業業,每天早起做飯,伺候公婆,照顧一大家子人。
從前,你總跟我說,你是老大,我是長嫂,長嫂如母,要好好照顧你的弟弟,爹孃。
我按照你說的做,自己的兩個孩子都排在後麵,什麽都緊著他們。
可你爹孃怎麽對我的…沒有半點心疼。
同樣為人父母,作為他們的晚輩,為什麽他們就使喚我,如此得心應手。
不曾心疼過我一分,人心都是肉長的,我對你家人怎麽樣,他們豬油蒙了心,你不知道?”
“當初雲龍沒有考上高中,但明明可以送去讀一個中專的。
可你說雲飛有出息,家裏錢不夠,隻能供一個人。
就讓雲飛去了,就是因為你爹孃一句話,雲龍就早早輟學,下了地。
雲雅有讀書天分,你娘說女孩子遲早嫁人,沒必要讀那麽多的書,讀了也白讀,替別人養閨女。
就讓雲雅讀到了初中,留在家裏,雲青吵著鬧著要讀中專,你們就同意了。
二嫂他們沒錢,你還給她出了學費,讓她去城裏讀中專。
在你們眼裏,是不是老實人就好欺負?就應該一忍再忍?”
“李林業,這日子我過夠了,誰愛伺候誰伺候去。
今天不分家,我帶著雲龍他們立馬走。”
李翠花看著委屈的嫂子,她怎麽不理解她的委屈。
她爹孃就不是個好相處的人,是個脾氣好的,老實的人,都會被褪幾層皮。
李林業嘴皮子哆嗦著,不理解,為什麽妻子態度要這麽強硬。
非得要分家。
轉身田淑貞回了屋子,外邊的天也黑了,看熱鬧的人也散了。
陳家聰和陳家安被父母安排去哄姑姑。
陳東聲則是去開導李雲龍,李雲龍慣來喜歡他這姑父。
覺得他這姑父是有能耐的人,讀過大學,還是半個領導幹部,沒有架子,又平易近人。
打小就愛貼著陳東聲。
心結這玩意吧,易結不易解,這件事情他們還真不好勸說。
能做的就是開導。
李翠花給自個哥端了一碗飯菜,裏麵有肉有菜,飯香撲鼻,聞著就饑腸轆轆。
李林業坐在屋後麵的稻草堆上,抽著廉價的香煙,心裏冰冷一片,思來想去,不明白,為什麽妻子這麽的固執。
直到,一碗飯菜出現在自己麵前,男人抬起蒼老疲憊的麵容。
“翠花?”
“大哥,抽啥煙啊,肚子餓了不,吃點東西。”伸手接過男人手裏燃著的香煙,丟在了地上,踩滅。
抽的是卷煙,幾毛錢一大袋,便宜,味道大,煙刺鼻。
隻有幹活的男人才會抽。
李林業一愣,隨後端著飯碗,扒拉一口,低頭看著碗裏。
“這是啥?”方纔在飯桌上,可沒見這菜。
“雲龍在地裏頭抓的田雞,自己做的。”
“還說不是吃獨食,兔崽子,看我不說他去。”
“哥,你坐下,我跟你聊聊。”李翠花伸手拉住男人,強迫男人坐著。
“雖然我們說這話不合適,但,還是得說——哥,承認自己不被父母愛,其實不是一件羞恥的事情。”
李翠花淡淡開口,神色格外的認真。
“爹孃打小就重男輕女,偏心林中,這件事情你比誰都清楚。
他們隻愛林中,不愛我們,也是擺在麵上的。
我們家打小就同別人不同,人家孩子多,手心手背都是肉。
我們家孩子多,除了林中,別的都是草。”
“就算偏心也有個度,可爹媽沒有,這些年一直在拿著你是老大的事說,可哥,我們都長大了。
也成家結婚了,也有自己的伴侶孩子,要考慮的不僅僅是爹孃…”
李林業坐在那,聽著妹妹絮絮叨叨的說著,沒說話。
“哥,爹孃就是不愛我們,這輩子我們還有值得我們去照顧,陪伴,愛的人。
沒必要在不愛我們的人身上,去證明什麽。
嫂子剛才說的那些話,也不是氣話,是她的心裏話。
分了家也沒啥,有口吃的給爹孃一份,日子還是照樣過。
可嫂子沒了,你這輩子都會後悔的,沒了他們,就真沒有愛你的人了。
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李翠花也沒說太多,就點了兩句。
夜幕之下,男人坐了很久,最後長長的舒出一口氣,起身。
拖著疲憊的身子,往家走去。
屋內歡聲笑語,在他進屋的那一刻,瞬間就安靜了。
李林業黝黑的臉上,擠出一抹笑,“這田雞燒的不錯,誰弄的?要配著喝酒,滋味肯定更好。”
“爸,這是哥燒的幹鍋田雞,坐下來,一塊吃啊。”李雲雅推著老父親坐下。
男人渾身不自在,從未道過歉的他,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麽開口。
“淑貞,這回聽你的,咱們分家。”手拽著褲子,有些緊張道。
“老頭子,你可算明白一回咯,不分家,你連骨頭都吃不上。”
男人挫敗的低頭,“方纔是我態度不好,沒想那麽多。
這些年,你為家裏犧牲那麽多,想分家總有你的理由。
我也…太計較,一直覺得自己是老大,爹媽需要我。
沒想過,你們更需要我,對不起,淑貞,雲龍,雲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