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郵局出來,張桂花拉著一張臉,“李雲龍,馬上夏收了。
你和你媽趕緊回家幫忙下地幹活,家裏活那麽多,你們好意思在外頭歇著?”
李雲龍看著左右,“阿奶,今天就你一個人上城裏來啊,我二嬸沒陪著一塊來?
這幹活的事兒,人人有份,隻要是李家的一份子,確實都應該幹活,不能光吃不動。”
張桂花看了看左右,也沒看到馮紅英娘倆,這纔想起來,他們一塊來的,不知道啥時候,人跑了。
“回家再說,叫上你娘、你妹…還有你媳婦。”
“那恐怕不行。”
“咋的就不行了!”
“我娘剛出院,身體還沒好全,醫生千叮嚀萬囑咐,說她不能幹重活,得靜養。
以往總是我娘承擔最多,二叔二嬸倒是清閑,在打穀場曬曬稻穀,說說閑話,嗑瓜子。
如今人病倒了,他們怎麽能讓病人下地幹活,自己遊手好閑。
你和阿爺也才五十多,身子骨還算硬朗,家裏的活計,咱們得重新分配。”
“再加上,秀秀是城裏人,雖然有農事假,可她爹孃是不會同意的。
別忘了,對不起他們家的可是二嫂他們,還讓秀秀跟著下地幹活。
怕是我老丈人第一個不同意,我是勸說不了。
阿奶若是有這個能耐,親自去說吧。”
這老太婆,又想讓他們任勞任怨,呸,想的美。
一個夏收弄完,皮都得褪幾層。
“生病咋了,這不是出院了嗎。既然出院了,那就沒啥事。
哪有那麽嬌貴,當年我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下地幹活了。
也沒咋地啊,別聽那些醫生胡說八道,半點問題沒有。”
“阿奶這麽有本事,腿疼的時候別嚎啊。”李雲龍漫不經心的挑眉。
“這是您來求我們回去幫忙幹活,剛才說的是,回去幫忙幹活的前提條件。
您要不同意,活自個幹唄,反正到頭來,賣糧食的錢,也不會落在我們口袋裏頭。”
“我求你們?呸,真當自己老幾,沒有你們,這家就轉不動了?”
龐秀秀趕來,就看李雲龍站在門口,跟張桂花對視著。
女人漲紅一張臉,捏著拳頭,恨不得給一巴掌。
“既然阿奶有這個能耐,這活就自個幹,別指望著我們。”
“你可別在我麵前耍橫,你要無賴,我能比你跟無賴。”
“站住,就按照你剛才說的來。”
“遲了,方纔是方纔,現在我又改主意了。
讓我們幫著幹活,糧食得平分,一家一半。”
“老孃還沒死呢,也沒分家,就想著拆家分糧了?”
“那您去跟我爹說唄,問問我爹咋想的。
算算日子,他應該在回來的路上了。我等著他回來,教訓我。”
“別說我沒提醒您,再跑到秀秀這胡鬧,我就上公社,找你寶貝孫子吵吵去。”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可以試試看。”說完,大步離開。
龐秀秀在不遠處看著,“沒事吧?老太太有沒有把你怎麽著?”
“她一把老骨頭,能怎麽著啊,以後她不會再來鬧事了。
跟你領導解釋一句去,回頭再道個歉。”
馮紅英拎著東西回來,郵局這邊已經散了。
沒看到老太太人。
“老太太這麽能耐?就完事啦?!”
龐秀秀解釋完,從公社出來,“主任說沒事。”
“沒事就行,上車,帶你逛逛去。”李雲龍踩著腳踏板,側目看著她。
“不回去嗎?”
“家裏有娘和秀秀在呢,東西都準備好了,送過去就行。
這活兒對她們來說,熟能生巧了。”
“咱們去哪?”
這個點,已經晌午了,日頭正盛,沒有好去處。
“帶你溜溜。”
忙活了半個月,都沒整多好肉吃,李雲龍打算帶著媳婦,去黑市溜溜。
清風拂麵,坐在自行車後座的龐秀秀,抓著男人的衣服。
臉頰微微有些燥熱,這還是他們頭一回單獨出來。
“剛才,老太太來找你有啥事啊。”
“為了地裏的事情,過一陣就夏收了,家裏都是好吃懶做的主,等他們幹活,黃花菜都涼透了。”
“媽身體還沒好全,下地幹活太累了,你沒跟老太太說麽?”
“她可不管你真病還是假病,能給她幹完活就成。
不管你死活的,隻在乎自己的事,會不會被耽擱。
在我們家,我們一家子都是老黃牛,生來給他們服務的。”
李雲龍踩著自行車,從坡上滑下去,一個刹車,讓龐秀秀貼緊了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哪裏有壓迫,哪裏就有反抗,不能當冤大頭,讓雲雅和媽被人欺負。”
李雲龍點了點頭,“嗯。”
“聽媽說,你爸過一陣就要回來了…”後麵的話,停在嘴裏頭。
“怎麽不說了?”
“媽說,你跟你爸的關係不太好,如果你爸回來,你阿奶一哭訴,是不是直接對你一頓棒打?”
龐秀秀對李林業已經形成了刻板的印象了。
那就是個中年‘愚孝’的男人。
“從前是這樣的,但從我長大以後,有了自保能力,他動手的機會就不多了。
很多時候,如果他動手,我一般都不會退讓,白白捱打。
所以不用擔心他回來,就算他回來,也不能咋樣。
我都已經想好了,人是改變不了的,如果他老眼昏花,繼續糊塗到底,那就分家。
我帶著你們單過,現自己賺錢生活了,不用顧忌吃飯問題…”
望著李雲龍,龐秀秀莫名的覺得心裏難受,心疼著這個男人。
“可媽會同意嗎?”這一陣子相處下來,就瞭解了,她婆婆是個骨子裏格外保守的女人。
思想並不開明,在她心裏,夫為妻綱,天大地大外,就得聽丈夫的。
“這就得靠你了。”
“我?!”龐秀秀眨了眨眼睛,並不懂這話裏的意思是啥。
“這事不著急,船到橋頭自然直。你不是一直想去黑市看看嗎,今天帶你去黑市?”
男人停下自行車,將車放在一處人家的院子裏,招呼了一聲。
跳躍的有些太快,龐秀秀沒反應過來,就被男人拉著往前走了。
“你怎麽知道我想去黑市的?”
“猜的,準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