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後世多功能的影城不同,這個時代的電影院功能單一,僅有放映和售票兩項業務。
影院門口有個賣瓜子花生的小販,另一個抱著白色泡沫箱的大媽在叫賣冰棍和汽水。
上次張巡約何佳文看電影的時候就發現了,現在竟然連基本的爆米花的都冇有。
稍遠處的文化宮門口,一個餛飩攤正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引得張巡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咕作響。
那是一對中年夫妻經營的小攤。丈夫繫著洗得發白的圍裙,熟練地攪動著大鍋;妻子則拿著小竹片,靈巧地颳起肉餡,手指輕輕一捏,一個餛飩就包好了。
臺灣小説網→𝐭𝐰𝐤𝐚𝐧.𝐜𝐨𝐦
煤球爐上的大鍋裡,滾燙的熱水蒸騰著白色的水汽,清澈的湯底裡可見熬煮著的雞架和大骨,濃鬱的香氣隨著鍋氣四溢。
「純肉餛飩,兩毛五一碗!」老闆熱情地招呼著,順手用抹布將小桌擦得乾乾淨淨。
張巡要了一碗。老闆熟練地將餛飩下鍋,不一會兒就端上一碗熱氣騰騰的吃食。
湯裡撒著蝦皮、紫菜和翠綠的蔥花,他舀起一勺熱湯送入口中,鮮美的滋味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
餛飩皮薄如蟬翼,入口即化,肉餡鮮甜可口。
他一邊吃著餛飩,一邊盯著電影院出口。
散場的鈴聲即將響起,他必須確保賈曉晨安全離開那個可能別有用心的梁工。
電影散場的鈴聲在夜色中響起,工人文化宮電影院那扇老舊的雙開門被猛地推開,人群如潮水般湧出。
張巡連忙將最後一個餛飩塞進嘴裡,仰頭喝儘碗裡溫熱的湯汁,放下錢在攤位上,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尋。
在熙攘的人流中,他終於發現了那兩個熟悉的身影,梁工推著那輛二八大槓,與賈曉晨並肩走著,兩人還在熱烈地討論著電影情節,賈曉晨不時用手比劃著名,臉上帶著觀影後的興奮紅暈。
隻是這對組合實在不太協調:一個是年過三十、髮際線已經開始後退,穿著也有些窩囊的油膩男人,另一個是正值青春、明眸皓齒的年輕姑娘。
見梁工暫時冇有越矩的舉動,張巡冇有立即上前,而是悄悄跟在後麵,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走出文化宮,主乾道上行人漸稀。
這個年代的夜晚遠不如表麵看起來那麼平靜,現在不像幾十年後到處都是監控,膽大包天的小青年也不少,再加上路燈昏暗,很少有人到這個點還在街上閒。
入眼看去,隻有匆匆趕路的夜班工人和偶爾巡邏的聯防隊員。
拐過幾個彎後,張巡發現他們離開了大路,拐進了一條狹窄的衚衕。
這條路確實能更快通往家屬院,但一男一女深夜鑽衚衕,難免讓人心生警惕。
張巡推著車子加快了腳步。
還冇等他靠近,就看見梁工突然快走幾步,將自行車橫在賈曉晨麵前。
「曉晨,「梁工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其實從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我就覺得你長得像一個人。「
「誰呀?「賈曉晨還沉浸在《牧馬人》感人的劇情中,完全冇有察覺到危險的臨近。
她眨著那雙清澈的大眼睛,天真地望著梁工。
「曉晨,我感覺你就是牧馬人中的秀芝。「梁工的聲音突然變得深情款款,「你不光長得像她,你的溫柔,你的善良,你完完全全就是我心目中的秀芝。「
「啊?「賈曉晨的臉上閃過一絲驚喜。
這部電影的影響力確實很大,許多女孩子都會不自覺地把自己代入秀芝這個角色,覺得她就是自己那麼的溫柔,善良,渴望擁有那樣純粹的愛情。
梁工見賈曉晨冇有反感,更加大膽地繼續表白:「你不知道,我跟許靈均一樣。那時候我也想過自殺,後來拚命逃離那裡,努力上了大學。現在我明白了,我是在等待,等待著我生命中秀芝的出現。現在我等到了,曉晨,你就是我生命中的秀芝!」
說著,他突然上前一步,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了賈曉晨。
賈曉晨完全懵了。
她從未經歷過這樣的場麵,在驚慌失措中甚至忘記了反抗。
梁工身上那股混合著菸草和汗味的氣息撲麵而來,讓她感到窒息。
「你乾嘛呀!「她終於反應過來,開始掙紮。
但梁工的手臂像鐵箍一樣緊緊箍著她,讓她動彈不得。
更可怕的是,他居然低下頭想要親她。
「我愛你,曉晨,我是真的愛你!「梁工喘著粗氣,油膩的臉越靠越近。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炸雷般的聲音在巷子裡響起:「我愛你的馬克筆!「
還冇等梁工反應過來,一個堅硬的拳頭帶著風聲狠狠砸在他的臉上。
劇痛瞬間襲來,他感覺自己的鼻樑像是斷了,眼前金星亂冒。
抱著賈曉晨的雙手不由自主地鬆開,整個人像一袋麵粉般重重地摔在地上。
張巡收回拳頭,將驚魂未定的賈曉晨護在身後。月光下,他的身影挺拔如鬆,目光冷冽如刀。
「你冇事吧?「他側頭輕聲問賈曉晨,聲音裡的溫柔與剛纔判若兩人,但是卻帶著關懷和急切。
「巡哥!」
賈曉晨看到張巡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現在眼前,驚慌失措的心頓時安定了下來。
她像隻受驚的小鹿,飛快地躲到張巡身後,雙手緊緊攥住他後背的衣料,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月光下,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還殘留著驚恐,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你什麼時候來的?我還以為你冇來呢。」她的聲音帶著輕微的顫抖,既愧疚又依賴。
張巡感受到身後女孩的恐懼,語氣不由得帶上幾分責備:「我早就來了,答應你的事當然不會忘。不過我看你跟他兩個人聊得熱火朝天,好像忘了我要來接你吧!」
他的目光掃向被他一拳擊倒在地的梁工。
服用了中級體力藥劑的張巡,這一拳的力量遠超常人,簡直可以去參加耳光大賽。
梁工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像是完全失去了意識。
那副標誌性的大黑框眼鏡飛到了牆根處,鏡片已經碎成蛛網狀,眼鏡腿也扭曲變形。
梁工的臉上更是慘不忍睹,鼻子明顯歪向一邊,鼻血汩汩地往外冒,染紅了小半張臉,甚至在地麵上形成了一小灘暗紅的血跡。
整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起來,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