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巡直接拿了五塊錢塞到口袋裡,推開單身樓的木門。
雖然是黃昏,但是天氣依然很燥熱,隻不過天上的太陽不再那麼的毒辣,在西邊有著微微的紅點。
單身樓旁邊的籃球場上,幾個小青年正在打球,他們身上的白色背心早已被汗水浸透,緊貼在結實的背肌上,隨著跑動的動作掀起一片片水光。
「喲,巡哥!頭冇事了吧?什麼時候能跟我們玩兩把?「
看到頭包裹的像粽子一樣的張巡,從旁邊經過,其中一個小青年衝著他喊道,汗水順著他曬得黝黑的臉龐滾落,在下巴處匯成一條小溪。
張巡下意識摸了摸頭上的紗布,咧嘴一笑:「小傷,不過要跟你們去打球的話,還得等拆了線才行!「
這些小青年都是廠職工的孩子,隻不過大部分都比張巡小三四歲,屬於他們的後一波。
穿過球場時,他的塑料涼鞋踩過幾處積水,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他去的地方是廠裡新開的小賣店,小賣店不大,藏在球場邊緣的一排平房裡。
店主把自己家臨街的後牆鑿開,裝了一扇綠色的木門,門上掛著用粉筆寫著「便民商店「的小黑板,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
店內空間不大,三麵牆都擺著用廢舊木板釘成的貨架。
東麵的地麵上整齊地碼著醬油缸、醋罈子,上麵的架子上則是掛著成捆的掛麵、粉條,西麵的價格上則是一些洗化用品,蠟燭火柴等等,北麵的玻璃櫃檯裡鎖著幾包高檔香菸和糖果。
地麵是水泥抹的,角落裡還堆著幾袋麵粉。
「小張來啦?「
老闆娘從裡屋掀簾而出,圍裙上沾著麵粉。
她丈夫去年在車間被鋼錠壓斷了腿,現在走路還離不開柺杖。
所以開這個小賣店廠裡麵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王嬸,我想扯塊窗紗,兩米就成。「
張巡把五元錢掏出來放在玻璃櫃檯上,紙幣邊緣微微捲起。
老闆娘取下那捆軍綠色的窗紗,用木尺量了半米,剪刀「哢嚓「一聲剪斷時,窗紗邊緣立刻捲曲起來。
「五毛錢。「
她粗糙的手指靈巧地將窗紗卷好,用麻繩捆住遞給了張巡。
「我們這兒有剛進的速食麵,你要不要嚐嚐?這個是今年出的稀罕東西,那味道老好了,用水一泡就能吃,聽說是小日子國發明的,不知道怎麼做的,可香了,也就八毛一包。」
老闆娘,收了張巡的五塊錢,然後一指玻璃櫃檯那邊說了一句。
自從他們這個小店開業,張巡可就是這裡的常客,什麼吃的玩的也冇手軟過,特別是對一些稀罕東西,可總得先嚐嘗先兒。
什麼魔都產的天山泡泡糖,琴島產的半圓巧克力。
張巡順著老闆孃的目光看過去,經典的黃色外包裝,竟然是華豐的三鮮麵,冇想到在這個年代就已經有了。
不過吃慣了各種各樣速食麵的張巡,可是對這東西無感。
「今天就不用了,哪天我再買一包解解饞。」
張巡搖了搖頭,委婉的拒絕。
「那行,我這裡進了幾包,想吃的話,就儘快。」
老闆娘也冇有強賣的道理,直接從抽屜裡麵找出了零錢遞給了張巡。
張巡笑著點點頭,接過找零的四塊五。
回程時,他在球場邊的廢料堆裡翻找。
這裡堆滿了拆除防震棚後遺留的竹竿、磚塊、木板、破碎的泡沫、破布和鐵絲。
他撿了幾個泡沫,挑了根粗細適中的竹竿,指腹撫過竹節處凸起的紋路,滿意地發現它既柔韌又有足夠的強度。
回到宿舍,張巡把材料攤在地上。
他先從工具箱裡找出鉗子,然後又從床下翻出了一卷鐵絲,還有一些尼龍繩。
製作蟹籠的過程很順利。
截斷竹竿時發出清脆的「啪「聲;彎曲竹竿時,他先用濕布裹住要彎折的部位,竹纖維在應力下發出細微的斷裂聲;
鐵絲穿過預先鑽好的小孔時,在陽光下閃著銀光。
雖然做出來的蟹籠比不上商店裡賣的精美,但這種粗糙的手工品反而更有生命力。
窗紗鋪展開來,被張巡用尼龍繩固定在那個框架上,像籠罩了一片綠色的薄霧。
張巡舉起完工的蟹籠對著光線檢查,竹竿的陰影在地板上投下交錯的網格。
明天去河邊試試,自己賺錢的大計,可就靠它了。
「砰砰砰!」
就在張巡繼續加固蟹籠的時候,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張巡,開門,哥幾個來看你了。」
而隨著敲門聲落下,門外也有一個男聲傳了進來。
聽到聲音熟悉,張巡把手裡的蟹籠還有剩餘的材料一股腦的都推到了床底下。
「你們幾個怎麼來了?」
張巡開啟了房門,看到外麵竟然是五男一女,連忙的把他們讓進了狹小的房間裡麵,幾個人一進來之後整個房間可以說是擠得滿滿噹噹。
幾個人把各自手裡的袋子放在桌子上,裡麵有些滷味,還有些冷盤,甚至還掂了兩瓶江城老窖。
進來的五個男人張巡之前在醫院都見過,都是他的髮小。
除了之前的和尚之外,那個身形微胖,一屁股大大咧咧坐在張旭床上的名字叫做林小鳴,比張巡小上幾個月,他們家跟張巡家是樓上樓下的鄰居,可以說是從小光屁股蛋子長大的。
這傢夥上初中的時候跟著張巡他們一起偷偷的跳牆進入廠裡的澡堂洗澡,不小心被澡堂窗戶上一處掰斷的欄杆掛破了蛋皮,從此有了個林小雞的綽號。
而在林小雞的旁邊,直接脫鞋上床,年紀不大,就稍微有些絕頂的叫做楊遠,比張旭他們大兩歲,已經結婚了,住在旁邊電錶廠的家屬院,他的綽號叫做大球,走的也是下三路。
圍著圓桌坐的四個人,除了和尚之外,那個留著時髦的長髮,穿著花襯衫牛仔褲的青年叫做歐陽寶,是張巡、和尚,還有林小雞他們的初中同學。
歐陽寶他們家兄妹十個,也算是幾個人中家庭條件最差的,隻不過這小子頭腦靈活,初中畢業後冇考上高中,先是在附近的幾個廠子打零工,後來家裡托關係分配到外貿下屬的供銷社乾雜活,平時看別人乾個體戶賺錢,晚上就去擺攤賣點小零碎。
他這兩三年也賺了些錢,但是他家裡需要養的兄弟實在太多了,日子仍然過得緊緊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