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狹小的房間裡,最後一盞燈也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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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透過薄薄的窗簾,在水泥地上投下朦朧的光暈。
何家幾姐妹剛洗完腳,各自回屋鑽進被窩。
自從大姐結婚離開家之後,她們姐妹幾個輪流睡大姐的那張大床,今天正好輪到了老四。
何佳文、何佳藝還有劉曉玲住在一起,房間裡瀰漫著廉價香皂的淡淡清香。
「姐,你怎麼今天又這麼晚回來?你們那個什麼體育活動啥時候結束呀?「
劉曉玲側躺在靠牆的床鋪上,雙手枕在臉頰下,一雙大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好奇的光。
她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睡衣,兩條麻花辮鬆散地垂在胸前。
聽到妹妹關切的詢問,何佳文心裡泛起一絲愧疚。
這些天去張巡那裡,她一直用廠裡組織體育比賽訓練當藉口。
「還要等一段時間,「她輕聲回答,不自覺地拉了拉被角,「我不但是選手,還是啦啦隊的隊員。「
黑暗中,冇人看見她微微發燙的臉頰。
「咱們女排真厲害,現在已經闖進四分之一決賽了,不知道這次能不能五連冠。「劉曉玲翻了個身,床板發出吱呀的輕響。
「什麼能不能,是一定能奪冠!「另一張床上的何佳藝突然插話,聲音裡帶著篤定,「這個週六電視上還要直播總決賽呢。「
聽到何佳藝開口,何佳文猶豫了一下,終於鼓起勇氣輕聲問道:「佳藝,你跟張巡那邊真的就這樣算了嗎?「
若不是藏在夜色裡,她絕不敢這樣直白地詢問妹妹的感情事。
「怎麼又說這個?「何佳藝的語氣立刻變得不耐煩,「我們倆是徹底不可能了。「即使已經分手一段時間,提起這個話題她依然帶著明顯的牴觸。
「整天遊手好閒的,一點上進心也冇有,乾什麼都是三分鐘熱度。「何佳藝越說越激動,索性坐起身來,「這段時間又去抓什麼螃蟹玩,要不是還有個正式工作,簡直就是個街頭混子。「
「你怎麼知道他去抓螃蟹了?「聽到了何佳藝的回答,何佳文懸著的心落了下來,但是又有些疑惑,她也是昨天看到張巡掏出那些零錢,才知道他在賣螃蟹的事,自己妹妹這些天又冇見過張巡,怎麼會知道他的事情。
「我同學說的。「何佳藝冇好氣地躺回去,「說他現在也不好好上班,整天在各個學校門口賣螃蟹。這受傷了也冇老實下來,整天瞎混。「
「這我知道!「劉曉玲興奮地插嘴,「我今天就看到姐夫了,他在我們學校門口賣螃蟹,還給我和三儷一人買了一塊冰糕呢!「
「曉玲,別亂喊!「何佳藝的聲音陡然嚴厲,「跟你說了多少遍了,他不是你姐夫!一塊冰糕就把你收買了。「
「我這不是習慣了嘛。「劉曉玲滿不在乎地撇嘴。
她向來不怕這個三姐,反而覺得她小題大做。「我倒是覺得姐夫人不錯,你也是眼瞎了纔跟他分手。「
十六歲的年紀,外貌就是一切的標準。
在劉曉玲認識的所有男人裡,張巡的長相絕對是數一數二的。
「我眼瞎?「何佳藝氣得直瞪眼,「你覺得他好,那就給你啊!「
「給我就要!「劉曉玲故意氣她,「等長大了,我嫁給他!「
「你......你不要臉!「何佳藝氣得滿臉通紅,抓起枕頭就要砸過去。
「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何佳文連忙打圓場,心裡卻因為小妹的話泛起一絲異樣。
躺在靠窗的床鋪上,何佳文望著窗外皎潔的月光,不自覺地想起今晚張巡那些親昵的小動作。
他牽她手時的溫度,為她擦去嘴角油漬時的溫柔,還有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
想著想著,她隻覺得渾身微微發熱,臉頰也不自覺地燒了起來。
就在這時,遠在單身樓的張巡腦海中突然響起係統的提示音:「親密度 1「。
正準備入睡的張巡猛地睜開眼睛,一臉困惑地望著天花板。
「這是啥意思?「他喃喃自語,「大晚上的,何佳文在想我?「
而此時何家房間裡,姐妹間的爭執已經平息。
何佳文輕輕翻了個身,把發燙的臉頰埋進帶著陽光味道的被子裡,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甜蜜的弧度。
……
一夜好夢,就是有點費褲衩子。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儘,張巡離開河邊匆匆趕往廠區。
廣播裡正播報著上個月全國第二屆大學生運動會在濱城開幕的新聞,在這個資訊尚不發達的年代,半年內的訊息都還算新鮮。
但張巡今天冇去一車間,而是徑直走向廠區東北角的四車間去找喬仲強。
隨著河蟹進入繁殖期,收穫的螃蟹數量增多,個頭也明顯大了,今早又有三個蟹籠徹底報廢,改進蟹籠的事迫在眉睫。
四車間緊挨著廠區花園的假山,紅磚廠房在晨光中顯得格外醒目。
張巡剛走近,就看見廠房前圍了一大群人,交頭接耳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國人看熱鬨的好奇心是很重的,在這個娛樂匱乏的年代,看熱鬨成了人們最大的消遣,張巡也不例外,他小跑著擠進了人群中心。
被圍觀的是一對男女,約莫二十七八歲。
男人個子約一米七五,身形虛胖,頭髮亂糟糟的也冇收拾,臉上還帶著胡茬,身上穿著一件敞懷的藍色勞動布褂子,裡頭的白色背心沾滿油汙,甚至還可以看到手指留下的油印。
這麼大人了,還往身上抹。
女人雖然也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卻收拾得乾乾淨淨,胳膊上套著深紅色袖套,整個人透著一股清爽,跟男人的邋遢形成鮮明的對比。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容貌——白皙的麵板襯得五官格外立體,不塗抹絲毫的脂粉,卻是那麼的白淨。
她麵部輪廓流暢,下巴尖中帶圓,下頜線清晰分明,兼具柔美與精緻。
柔順的長髮用白色髮帶束在腦後,額前幾縷碎髮隨風輕拂。
張巡眼前不由一亮,冇想到廠裡還有這麼一個漂亮的女人。
但此刻她顯得十分狼狽,被男人死死拽著胳膊往外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