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親愛的朋友們
美妙的春光屬於誰
屬於我,屬於你
屬於我們八十年代的新一輩
……
激昂的《年輕的朋友來相會》在廠區上空迴蕩,張巡隨著上班的人流走進廠門。
晨光中,油嘴油泵廠的廠門前都是藍綠色工作服的海洋,不遠處紅磚砌成的廠房整齊排列,高聳的煙囪冒著白煙,廠區道路兩旁的白楊樹在晨風中沙沙作響。
(
油嘴油泵廠是61年開始建廠,到現在已經二十多年的時間了,從當初的幾排平房發展到現在,整體的占地麵積可是不小。
裡麵除了有六個大型的車間之外,還有行政樓、廠幼兒園、醫務室、圖書館、食堂、禮堂、工人活動中心等,甚至還有一個帶著假山的花園。
「巡子,這邊!」車間組長老馬站在一車間門口,手裡拿著考勤本,「頭冇事了吧?今天能上機嗎?」
張巡拍了拍頭上的紗布:「冇事了馬哥,輕傷不下火線。」
他說話時,目光掃過車間裡林立的衝床裝置,來的早的都已經開始啟動裝置了,巨大的飛輪正在緩緩轉動,發出低沉的轟鳴。
一車間是廠裡最大的加工車間,占地足有六七個籃球場那麼大。
上百台衝床整齊排列,每台機器前都站著一個工人,分成好幾個小組。
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金屬切削液混合的特殊氣味,地麵上的油汙在陽光下泛著五彩的光。
以前忙的時候甚至要三班倒連軸轉,就算是現在也是白班夜班兩班倒。
隻不過張巡這樣子並不在乎那幾個夜班補助,除了剛上班的那一年上過一陣夜班之外,現在一直都是上白班。
張巡走到自己的工位——一台老式的60T衝床前。
操作檯上還留著夜班的金屬碎屑,他拿起棉紗仔細擦拭,手指撫過那些被歲月磨出包漿的操縱桿,然後又加了些機油。
這台機器比他年紀都大,控製麵板上的漆字已經模糊,但每一個按鈕的位置他都爛熟於心。
簽到之後就去附近倉庫領料。
八十多斤的金屬配件裝進鐵筐裡,沉得讓手推車直往下墜。
張巡咬緊牙關,手臂上的肌肉繃出清晰的線條。往回走的路上,汗水已經浸濕了他的後背。
開工鈴響起,車間頓時沸騰起來。張巡戴上勞保手套,手指熟練地穿過已經磨得發白的指套。
他按下啟動按鈕,衝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整個地麵都在微微震動,也震的耳朵嗡嗡作響。
在車間裡麵隻能是用力地大聲喊,不然什麼也聽不到。
「咚!咚!咚!」氣錘以每秒一次的頻率落下,張巡像台精密的機器,左手送料,右手取件。
金屬零件在模具間精準定位,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
但這看似流暢的操作背後,是高度集中的精神和緊繃的肌肉。
他現在的這個工作看似很簡單,就是每天上班的時候去倉庫那邊領一天的配件,然後就是一個個的田放到機器裡麵,讓那些下落的鑽頭打孔,最後下班之前把所有的成品讓質檢員抽查,按照重量交庫就行了。
但是真正的工作起來,卻並不輕鬆,這些零件可是都需要手工填入,如果不熟練的話,輕一點就是會卡到零件,造成零件的損耗,重一點甚至會壓到手指頭,造成手指的殘疾。
整個車間裡麵像這種斷了一個指節的工人不下十個,也冇有什麼殘疾證這一說,廠裡直接會壓住不會上報,頂多是報銷醫藥費,休息個把月白領點工資,再給個兩三百塊錢慰問金就算了事。
張巡為了偷懶半個小時就關機去上一趟廁所,就算是這樣一上午冇過完還是累得雙臂痠疼。
重要的是這樣一天工作下來收入還不到兩塊錢,對於這幾天賣螃蟹每天都能掙到四五十的張巡來說,完全就是付出和收穫不成正比。
因為第一天上班,而且頭上還有傷,所以基本上是車間同事的重點關注物件,張巡上午根本冇有辦法翹班早走。
當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張巡冒著熱浪趕到時北城中學門口時,校門口已經空無一人,隻有幾個小販正在收拾攤子。
這上班不但累,還真的是耽誤掙錢,要不然這一上午最起碼得賺上幾塊,而且還有雙倍效果。
「虧大發了!」他忍不住嘟囔出聲。
一個破班,累死累活乾了一上午,還你媽虧幾塊錢。
在學校旁邊找了一個國營的小飯館,一口氣吃了兩碗的炸醬麵,又讓張巡找了一個上班的壞處,工作量大不說,飯量也增加了。
而等到下午中學生上學的時候,張巡這滿肚子埋怨就瞬間的拋開了。
忙不過來,真的是忙不過來。
同時張巡也在腦海中不斷的感慨中學生就是比小學生有錢,當然並不是這個時代的中學生比小學生的零用錢多的多,而是到了這個年紀的中學生,基本上都有了自己搞錢的方法。
今天要交個卷子印刷費,明天學校又讓買參考資料複習資料,怎麼都能摳出來個一塊兩塊的,這都是最基本來錢的道。
當然也有比較猛的,實在手頭缺錢了,轉頭就能把騎著的自行車到舊貨市場給賣了,然後帶著兩個好朋友回家作證是在學校外麵被偷了。
也是這個年代自行車的小偷猖狂,哪個學生在初高中不丟幾回是自行車。
就在打上課鈴前這短短的半個多小時,張巡竟然賺了17塊8毛六,一大盆的螃蟹,基本上不夠賣的張巡還悄悄的跑到旁邊冇什麼人的衚衕裡補了兩次貨。
這還隻是一箇中學,要知道光江南區這樣一個年級能達到千人規模的中學就有三所,比它稍微差一點的也有三所,而整個江城,不算那些縣城和鄉鎮,光是市裡大大小小的中學就有幾十所。
這可都是錢呀。
真的不能乾靠這個破班,什麼鐵飯碗,那是真的不賺錢。
「叮——」上課鈴聲正式響起,校門口瞬間空曠起來。
張巡推著自行車慢慢往廠裡騎去,腳下蹬得虎虎生風。
他的心裏麵已經開始盤算,往後怎麼想辦法翹班?反正這廠裡多自己一個不多,少自己一個也不少,或者是乾脆找個由頭再請一段時間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