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飛呀,你們也來洗澡?「
張巡關掉水龍頭,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珠。目光掃到後麵的莊塗南時,他眉毛不自覺地挑了挑。
這位別人家的孩子看起來少了幾分年輕人的調皮和淩厲,倒顯出幾分書呆子氣,一看就是個老實孩子。
不過張巡看著他腦海中跳出了顯眼包三個字,莫名感覺他要是有個姐姐一定很潤。
項鵬飛已經麻利地躥進池子,熱水燙得他齜牙咧嘴:「嘶——爽!「他抹了把臉,頭髮濕漉漉的貼在腦袋上。
「巡哥,你那傷咋樣了?我這幾天忙著在外麵找活乾,也冇去看你。「
「冇啥大事,回來拆了線就好了。「
張巡下意識摸了摸頭上的紗布,塑膠袋發出「嘩啦「的聲響。
他轉向正在試水溫的莊塗南:「大學生,現在都九月初了,你還冇去上學?「
莊塗南明顯愣了一下,他冇想到這個平時見麵頂多點個頭的張巡會主動搭話。
良好的家教讓他聲音溫和得像在課堂上回答問題:「我們學校開學比較晚,買的是明天的火車票。「
說著指了指自己剛理的短髮,發茬還泛著青,「剛纔去理了發,正好來洗個澡。「
張巡打量著這個「天之驕子「。
這可是80年代的大學生學霸,絕對算得上是稀有動物,自己這些人在廠裡麵累死累活,人家到時候大學一畢業可直接就是乾部身份。
莊塗南的麵板白得幾乎能看到皮下的血管,脖頸修長,鎖骨凹陷處積著小小的水窪。
與廠裡那些滿身油汙的工人不同,他連指甲都修剪得圓潤整齊,一看就是拿筆桿子的手。
「那可是得打扮爽爽利利的,「張巡突然咧嘴笑了,「小夥長得本來就挺帥,絕對不能在滬爺麵前丟咱們江城人的臉。「
池子裡的項鵬飛「噗嗤「笑出聲,嗆了口水直咳嗽。
莊塗南耳根微微發紅,顯然不習慣這樣的調侃。
他下池子的動作很文雅,先用腳尖試了試水溫,才慢慢滑進去,活像個怕燙的貓。
「巡哥,你別逗我表哥了。「項鵬飛抹著笑出來的眼淚,「他可是正經文化人,哪像咱們……「話冇說完就被張巡潑了一臉水。
水汽氤氳中,莊塗南悄悄觀察張巡。
張巡古銅色的麵板上還掛著水珠,一塊塊的腹肌也不知道怎麼練的,看起來那麼的堅實,還有那個腰下麵的一大堆,再看看自己,不免的有些自卑。
……
從澡堂裡麵出來,張巡隻感覺到渾身的清爽。
找個冇人的地方,把換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扔進了空間裡,張巡騎著自行車就往家裡麵趕去。
他回到這個家並不是他的單身宿舍,而是他父母那裡。
張巡父母住的地方也是在油嘴油泵廠的家屬院裡麵,隻不過跟張巡住的單身都不一樣,他父母在廠裡乾了一輩子,早就分了兩室一廳的家屬樓。
這一片家屬樓在廠區的西北角,他父母的這棟樓一共四層,三個單元,他們家住在一單元304,樓下隔著院牆就是外麵的村子。
張巡是在五六歲的時候搬到這棟樓的,一住就是十幾年,也算是在這裡從小長大。
這房子說是兩室一廳,其實就是三間小屋,這年代冇有什麼佈局可言,也不講究什麼南北通透,有地方住就不錯了。
而且三間屋子,加上廚房衛生間總共的麵積也就四十多平米,除了所謂的客廳,有個12平米左右,其他的兩間屋子也就是在**平米。
幸好在這個年代冇有什麼所謂的公攤,不然的話,當初還真住不下他們一家六口。
不過現在住在這裡的隻有張巡的父母,還有他上初中的妹妹。
大哥大嫂他們在結婚前就已經申請到了外貿局的住房,早就搬出去了。
至於大姐,嫁到了旁邊的紡織廠,老公公又是紡織廠的廠長,自然缺不了住房,直接就給分配了一個兩間屋子加配房的小院。
自從張巡也搬出去之後,這裡就顯得寬敞了,小妹自己單獨有了一個房間,張巡他們兄弟住的那間屋,也逐漸恢復了客廳本來的功能。
張巡搬著自行車上了三樓,把自行車鎖在了三樓的樓道裡麵,這年代小偷可是很多,雖然是在家屬區裡麵也不得不多加防範,但還大晚上的,還把自行車放在外麵,用不了兩個小時連車上的鏈子鎖都會消失無蹤。
這個點兒白班的工人都已經下班,上學的學生也都放學回到了是家裡,所以一路上張巡遇到不少的熟人鄰居,挨個地打著招呼,當然更多的是詢問他頭上的傷勢。
鑰匙剛插進鎖孔,門內就傳來「噠噠噠「的腳步聲。
「二叔,抱抱!「
門一開,穿著小紅裙的彤彤就像顆小炮彈似的衝了過來。
她紮著兩個歪歪扭扭的羊角辮,髮梢上還繫著紅色的蝴蝶結,跑起來像兩隻振翅欲飛的小鳥。
張巡彎腰一把撈起小侄女,這是大哥家的女兒,今年剛三歲,小姑娘身上帶著淡淡的奶香,軟乎乎的臉蛋蹭在他帶著胡茬的下巴上,癢癢的。
「哎呦,我的小彤彤!「
他在那粉嫩的臉蛋上「啵「地親了一口,故意用鬍子紮她,逗得小姑娘「咯咯「直笑。
彤彤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撫過他頭上的紗布,突然撅起粉嫩的小嘴,認真地對著傷口吹氣:「吹吹痛痛就走啦~「
溫熱的氣息拂過紗布,讓張巡心頭一軟。
「彤彤乖,看看二叔給你帶了什麼?「
他故作神秘地把手伸進褲兜,實則從空間裡摸出兩隻最小的螃蟹。
螃蟹隻有二分硬幣大小,青灰色的殼上還帶著水珠,在夕陽下閃閃發亮。
「呀!小螃蟹!「
彤彤興奮得手舞足蹈,差點從張巡懷裡滑下去。
她接過螃蟹時,小手因為激動有些發抖,卻還記得先「吧唧「親了二叔一口當謝禮。
兩隻小螃蟹在她掌心爬動,癢得她眯起眼睛,笑聲像銀鈴般清脆。
然後她飛也似地攥著兩個螃蟹跑進了廚房裡麵,而且嘴裡麵還喊道:「媽媽,你看,二叔給我的螃蟹。」
也許是聽到了彤彤的聲音,對著走廊的房門被開啟了,張巡的小妹張欣萍探出頭來。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藍白校服,馬尾辮用橡皮筋隨意紮著,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