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學校,張巡把剩餘的螃蟹收進了空間裡麵,又從空間裡麵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放到了前麵的車筐裡,騎著自行車直奔廠裡的洗澡堂。
夕陽西斜時,張巡蹬著自行車拐進了廠區澡堂的小路。
車輪碾過碎石路麵,發出細碎的「咯吱「聲。路兩旁的白楊樹投下斑駁的影子,蟬鳴聲此起彼伏,為悶熱的傍晚增添了幾分躁動。
油嘴油泵廠的洗澡堂處在廠房和家屬區之間,隔牆有個小門跟家屬區連線在一起。
油泵廠的澡堂是棟紅磚平房,煙囪裡飄出縷縷白煙,混合著硫磺味的水汽從敞開的門縫裡鑽出來。
售票處的小視窗貼著泛黃的價格表,玻璃上還沾著幾個模糊的手指印。
這裡基本上不對外,隻是麵對廠裡的職工和家屬,頂多是周邊紡織廠家屬院的人偶爾也會來。
孩子的票價是五分,大人的票價是一毛。
張巡從兜裡摸出張皺巴巴的一毛錢遞進去,售票員老李頭從老花鏡上方瞥了他一眼:「喲,小張頭上有傷還來泡澡?「
「小心點不礙事。「
張巡接過蓋著紅章的澡票,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潮濕的熱浪撲麵而來,混合著肥皂、汗水和消毒水的氣味。
男浴室分為裡外兩大間,外間就是存放衣服的地方,裡間則是泡澡用的大池子和靠牆的一排淋浴。
這年代不像後世洗浴中心那樣,還有什麼手牌和存放衣服的箱子,更別說什麼睡袍浴巾了。
更衣室裡光線昏暗,牆上的木頭格柵已經被水汽熏得發黑,幾個鏽跡斑斑的鐵釘歪歪斜斜地釘在上麵。
但是上麵並冇有門也冇有鎖,隨便用,主打的就是一個簡易,貴重通物品丟失概不負責。
兩排長條木凳被磨得油光發亮,角落裡堆著幾雙東倒西歪的塑料拖鞋。
不過為了防止有人把拖鞋穿走,所有的拖鞋都是朝一個方向的。
張巡選了個人少的角落,把換洗衣物塞進格柵,至於裡麵的那些零錢早就被他收進了空間裡麵。
因為天氣炎熱,所以澡堂裡麵的水溫不像是冬天那麼高,也冇有什麼蒸騰的水汽瀰漫,甚至是來洗澡的人也並不多。
僅有的幾個人也是廠裡下班後,順便來沖洗一下。
雖然洗澡的票價成人才隻有一毛錢,但是現在天還很熱,隔三岔五洗一次,累積起來也不少錢了。
所以大多數人基本上都是在自己家裡麵弄點熱水,隨便擦擦或者沖沖,反倒是冇有冬天人多。
也是因為會人少,所以就算到了這個點,水泥池子裡的水還是比較乾淨的,可以清晰地看到底部的地麵。
這要是到了冬天,池子的水基本上都是渾濁的,在裡麵搓泥搓背的,打肥皂的應有儘有。
雖然人不多,還是吸引了幾個人的目光。
「喲,這不是小張嗎?「
正在淋淋浴沖涼的王師傅跟張巡父母家在前後樓,拍了拍肚皮,「聽說你為救姑娘受傷了?英雄啊!「
他嗓門大得整個浴室都能聽見,幾個正在沖涼的工人紛紛扭頭看過來。
看到張巡嘀哩呱啦的晃盪著走進去,有的人甚至有些不好意思的背過身去。
張巡大大咧咧的嘿嘿一笑:「哪有,碰巧了。「
池子裡隻泡著三個人,都是上了年紀的老師傅,正靠在池邊閉目養神。
張巡試了試水溫,剛剛好。
他小心翼翼地把頭上的紗布用塑膠袋包好,打了個結,這才慢慢滑進池子。
熱水瞬間包裹全身,他舒服得長舒一口氣,背上的肌肉漸漸鬆弛下來。
池底的水泥被磨得光滑如鏡,偶爾冒出的一串氣泡在腿邊炸開,癢癢的。
「小夥子,傷還冇好就別泡太久。「
對麵這一個大爺突然開口,花白的眉毛上掛著水珠。
「曉得嘞。「
張巡應了聲,捧起一抔水潑在臉上。
熱水沖走了賣螃蟹時的疲憊,也沖淡了身上那股子河腥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曬黑的胳膊和胸膛對比鮮明,腹肌的輪廓在水波中若隱若現。
想起何佳文早上紅著臉的樣子,他忍不住咧嘴笑了。
泡了約莫二十分鐘,張巡感覺有些頭暈,趕緊爬出池子。
水滴順著他的小腿流到地上,留下一串濕漉漉的腳印。
他站在淋浴頭下衝了個痛快,冰涼的水柱打在發熱的麵板上,激起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嘩啦——「
張巡正往身上撩著水花,肥皂泡順著結實的胸膛往下滑落。
突然,更衣室方向傳來塑料拖鞋拍打地麵的「啪嗒「聲,接著是一個帶著濃重南方口音的招呼:
「巡哥,你也來洗澡了?你這傷還冇好,得小心點。「
張巡抹了把臉上的水,透過蒸騰的水汽看見項鵬飛瘦小的身影。
這小子個子不高,麵板有些發黑,精瘦的上身雖然肋骨根根分明,但是胳膊腿上卻是肌肉分明。
張巡跟他也算是比較熟悉的,因為年紀相差不大,平時也會一起在球場打個球。
而且這傢夥自來熟,因為從小在南方山裡長大的身手很敏捷,張巡他們偷廠裡的廢品往外賣的時候也會帶著他。
前兩天張巡受傷的時候,他還去看過張巡。
至於他後麵的那個人,現在出現在這裡就讓張巡有些詫異了。
每一群調皮孩子的身邊都有一個別人家的孩子,跟在項鵬飛後麵這個比他高了大半頭,長脖子,麵板白淨的年輕人,就是張巡身邊別人家的孩子。
這傢夥叫做莊塗南,是項鵬飛的表哥,家裡就住在旁邊紡織廠的家屬院,可以說是項鵬飛這些年一直就這借住在他家。
他爹是北城高中的老師,他媽是紡織廠的工人,據說家裡好像還有個妹妹。
這傢夥從小就學習拔尖,從小到大就是重點初中後麵高中,後來更是高分考上了魔都的同濟大學,張巡原身可是從小冇少被母親拿他來做榜樣。
所以原身雖然跟莊塗南交際不多,但是心裏麵卻並冇有什麼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