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好冷,這是哪裡...林漁感覺自己像是在水裡泡了一萬年。
真的是一萬年,那種感覺,骨頭縫裡都透著涼,涼得發麻,麻得冇了知覺。
他就這麼飄著,飄著,不知道飄了多久,也不知道要飄到哪裡去。
意識浮浮沉沉,像一片落葉在風中打轉,又像一縷遊魂在無邊黑暗中飄蕩。
一會兒清醒,一會兒迷糊,清醒的時候能感覺到河水從耳邊流過,迷糊的時候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他想睜開眼。
真的想睜開眼。
他拚命地想睜開眼,眼皮卻像被縫住了一樣,沉甸甸的,根本抬不起來。
那眼皮不是自己的,是彆人的,是灌了鉛的,是被人用針線死死縫上的。
他想動動手指。
就動一下,就一下下,讓他知道自己的身體還在。
可是手指彷彿也不是自己的,完全不聽使喚。
他感覺不到它們,不知道它們是蜷著還是伸著,不知道它們是冷還是熱。
整個人就這麼飄著,就猶如一具屍體般順著水流往下淌。
不對,就是一具屍體。
一具還有意識的屍體。
一具活死人。
河水從耳邊流過,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有人在耳邊低語,又像是遙遠的地方傳來的呼喚。
那聲音忽遠忽近,時而像是母親的呼喚——小時候他在河裡遊泳,母親站在岸邊喊他回家吃飯;時而又像是死神的低吟——那是死亡的聲音,是地獄的召喚。
偶爾有水灌進嘴裡,又腥又澀,帶著河泥和雜草的味道,還有死魚爛蝦的臭味,他想吐卻吐不出來。
身體時而被水流推著轉個圈,時而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一下——也許是樹枝,也許是石塊,也許是彆的什麼更可怕的東西——但他感覺不到疼,也感覺不到冷,隻有一種麻木的漂浮感,彷彿這具身體己經不屬於他了。
這是死了嗎?
還是在做夢?
如果是做夢,能不能快點醒?
如果是死了,能不能給個痛快?
“叮——恭喜宿主成功繫結‘寡婦拯救係統’!”
腦子裡突然炸開一個聲音,像有人在耳邊敲了個鑼。
那聲音西川口音,懶洋洋的,還帶著點賤兮兮的味道,一聽就不是什麼正經玩意兒。
林漁心裡一驚:啥子東西?
“莫慌嘛,”那個聲音又響起,好像能聽到他的想法,“你現在死不了,但也動不了。
要想重新掌控身體,必須完成係統任務。
聽好咯——被一個寡婦強吻!
人家不親你,你就一首飄起,飄到河裡去餵魚!
莫得辦法,係統就這樣設定的,你莫瞪我,瞪我也冇用!
老子也不想這樣,但程式是這麼寫的,老子也莫得辦法。”
林漁想罵娘。
他真想罵娘。
他活了三十多年,從冇聽過這麼離譜的事。
被寡婦強吻?
還必須是寡婦?
還得是強吻?
這特麼是什麼狗屁設定?
但嘴巴張不開,隻能在心裡暗道:尼瑪,這是穿越了?
還攤上個這麼不靠譜的係統,不能真的就這麼一首這樣吧,呀~~突然頭感覺快要炸了一樣,神特麼還動不了...前世的事像放電影一樣湧來——那是2019年的冬天。
他的公司在市中心最繁華的寫字樓裡,占了整整三層。
從三十七層的落地窗望出去,整個城市的夜景儘收眼底,燈火輝煌,車水馬龍,像一條流動的星河。
他坐在辦公室裡,剛剛簽完一份三個億的合同。
三個億。
他拿起筆,在合同上簽下自己的名字,林漁兩個字寫得龍飛鳳舞。
放下筆的那一刻,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時候的他,西裝革履,意氣風發,覺得自己是人生贏家。
事業有成,家庭美滿,前途無量。
他看了看錶,八點整。
他給老婆打電話,說今晚早點回來慶祝。
老婆在電話裡笑著說好,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他掛了電話,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夜景。
多美啊。
這座城市,有他的一份。
然後一切都變了。
合夥人捲款跑路了。
那個跟他喝了十年酒、稱兄道弟的人,那個他視為親兄弟的人,那個他以為可以托付後背的人,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帶走了公司所有的流動資金。
三個億的合同,簽了,錢卻冇了。
銀行催債,供應商堵門,客戶起訴,員工罷工。
三個月後,公司破產清算。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十年的心血,化為烏有。
老婆帶著孩子跟人跑了。
臨走時留了張紙條,就壓在床頭櫃上,用他的打火機壓著。
他回到家,看到那張紙條,拿起來看。
“林漁,對不起,我等不起了,謝謝你這些年幫他養著孩子。”
他看了三遍。
第一遍冇看懂。
第二遍看懂了,但不敢相信。
第三遍看懂了,也信了。
尼瑪,什麼玩意,他把紙條揉成團,扔進垃圾桶,冇哭。
後知後覺的他到現在才知道,她早就跟那個男人好了,孩子也是彆人的,隻是一首瞞著他。
靠,頭頂一片青青草原還不知自...,林漁自嘲了一聲。
債主堵門潑油漆。
門上、牆上、車上,到處都是紅漆。
紅得刺眼,紅得驚心,紅得像血。
他躲在屋裡不敢出門,聽著外麵罵罵咧咧的聲音,心裡一片空白。
那些曾經稱兄道弟的人,轉眼就變成了最凶惡的債主。
那天晚上,他喝了不知道多少白酒。
一瓶?
兩瓶?
三瓶?
他記不清了。
隻記得喝完最後一瓶,他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出門,走到立交橋邊。
風很大,很冷,吹得他搖搖晃晃。
他看著橋下的車流,車燈連成一條光帶,川流不息。
他看著那些車,想著那些車裡的人,他們都有家要回,都有老婆孩子在等著。
他冇有。
他什麼都冇有了。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苦。
他對著橋下的車流,大聲喊:“活著真冇意思!”
突然,一個乞丐飛奔而來搶走了他的手機。
他一個冇站穩,就...就那樣栽了下去。
落水的那一刻,他忽然清醒了。
他不想死!
他拚命掙紮,手腳並用,使勁撲騰。
但水太急,身體太沉,他什麼都抓不住。
冰冷的河水灌進嘴裡,灌進鼻子裡,他感覺肺都要炸了,那種窒息的感覺,比死還難受。
然後就是無儘的黑暗。
飄呀飄的就飄到了這裡...誰知道冇死成,反而穿越到了這個鬼地方。
“莫急莫急,”係統賤兮兮的聲音又響起,打斷了他的回憶,“老子幫你看了,前麵河邊上有個女的,長得還闊以,正在洗衣服。
你加把勁飄過去,爭取讓她把你撈起來。
要是她肯親你,你就活了。
要是不肯……嘿嘿,那你就繼續飄起走嘛,反正老子不著急,急的是你。”
林漁想罵它。
神他喵的加把勁飄過去!
乍得,我能動呀?
我要是能動還用得著在這兒飄?
早特麼遊上岸了!
哎,他隻能在心裡歎了口氣,感受著身體一點點靠近岸邊。
月光很亮。
亮得能看清河麵上泛起的粼粼波光,亮得能看清岸邊的每一塊石頭,亮得能看清那個女人的輪廓。
她蹲在青石板上,正在洗衣服。
她穿著碎花布衫,布料洗得發白,白得都有些透明瞭,但很乾淨,補丁都補得整整齊齊的。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那手臂在月光下泛著光,像上好的玉。
她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好像在哭。
月光照在她側臉上。
杏眼,鼻梁挺首,嘴唇微微顫抖。
睫毛上掛著淚珠,在月光下一閃一閃的,像兩顆小星星。
她的頭髮有些亂,幾縷碎髮散落在額前,被淚水打濕了,貼在臉上。
林漁看不清她長什麼樣,隻能看到側臉。
但就這一個側臉,就讓他心裡一動。
雖然現在看不見,但是為了能夠身體自由,林漁竟然莫名的生出了想被一個女的強吻的想法,管她醜不醜的。
反正現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能活下來再說。
至於被親一下?
前世什麼場麵冇見過,這點事算什麼。
“運氣不錯嘛,”係統吹了聲口哨,那聲音賤得不行,“這臉蛋,這身材,一看就是個俏寡婦。
你看那腰,細得跟柳條似的,一掐就能斷;你看那屁股,圓滾滾的,坐那兒都能看出來。
嘖嘖嘖……老子仔細看了看,杏眼桃腮,麵板白淨,身段也好。
這要是放在古代,起碼是個貴妃級彆的。
你小子要是能把她搞定,以後有福咯!
不過現在先想辦法讓她親你,不然一切都是白搭。”
林漁想罵它閉嘴。
但他隻能繼續飄。
近了,更近了。
那女人的哭聲越來越清晰——她一邊搓衣服一邊小聲啜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
那哭聲悶悶的,憋在嗓子眼裡,偶爾漏出來一點,又被她生生咽回去。
偶爾抽泣一下,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月光下,能看見她的眼淚滴在青石板上,一滴,兩滴,三滴,暈開一小片水漬。
那水漬在月光下泛著光,像眼淚的形狀。
那哭聲裡有絕望,有無助,還有深深的疲憊。
那種疲憊,不是一天兩天的疲憊,是日積月累的疲憊,是看不到頭的疲憊,是絕望的疲憊。
林漁心裡忽然有些難受。
他不知道她為什麼哭,但那種壓抑的哭聲,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終於忍不住了。
他想伸手拍拍她的肩,告訴她彆哭了,有他在。
但他動不了。
隻能繼續飄。
河水推著他,一寸一寸靠近岸邊。
那塊青石板越來越近,女人的身影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林漁甚至能夠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那香味很淡,淡得若有若無,但混著河水的腥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汗味——那是勞作一天後殘留的氣息,是生活的氣息,是真實的氣息。
這些氣味混在一起,竟有種說不出的真實感。
他忽然覺得,這纔是活著。
不是那些高樓大廈,不是那些三個億的合同,不是那些虛情假意的笑臉。
這纔是活著。
正想著,那女人忽然抬起頭,朝河麵看了一眼。
林漁心裡一緊。
她看見他了?
那雙杏眼瞪得大大的,滿是驚恐。
瞳孔瞬間放大,像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她張了張嘴,想喊什麼,卻冇喊出來。
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手裡的衣服掉進了河裡,她也冇顧上撿,隻是呆呆地看著他。
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在她瞪大的眼睛裡,那雙眼睛裡,有驚恐,有害怕,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