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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裡人都知道,不是所有狗都能成獵狗的。
一條冇經過訓教的狗,就算丟進深山,也隻會憑著本能刨點兔子、抓點野雞充饑,從來不會主動去追野豬、熊瞎子,
因為它們壓根不知道這些猛獸是自己的獵物,就算在山裡聞到氣味,隻會遠遠躲開,更彆說上前撕咬。
而拖狗,就是訓獵狗的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拖狗的法子其實簡單,一是讓狗記住野豬、熊瞎子的氣味,二是讓它們知道,咬死這些獵物,能嚐到前所未有的美味。
說到底,這兩點其實是一回事,就是讓狗先嚐嘗野豬肉、熊肉的滋味,讓它們從骨子裡記著這味道。
隻要狗吃過這口鮮,下次再進山,一聞到獵物的氣味,就會下意識地追上去、咬上去,不用人催,也不用人引。
等狗能主動追獵了,就分了主次。
能憑著嗅覺率先找到獵物蹤跡,領著其他狗往前衝的,就是頭狗。
頭狗的嗅覺,在打圍的行話裡叫香頭。
香頭還分兩種:抬頭香的獵犬,專嗅空氣中的氣味追蹤,能隔著幾裡地精準鎖定獵物方向,適合遠途追獵;
低頭香的獵犬,卻專扒著地麵,嗅獵物踩過的腳印、蹭過的草木,就算在樹林、灌叢這種複雜地形裡,也能把蹤跡摸得明明白白。
而跟在頭狗身後,不會找獵物,卻敢衝上去跟獵物撕咬纏鬥的,就是幫狗。
幫狗是頭狗的左膀右臂,冇了幫狗,頭狗就算找到獵物,也難獨自拿下大傢夥。
想讓狗能打獵,性子必須得暴躁,身型、體重也得占優勢,不然衝上去就是送命。
老獵人還有個挑狗的竅門,看狗的菊門,菊門大的狗,性子更野,嘴更饞,也更容易拖出來成獵狗。
而李衛東牽回來的這隻大黑狗,這些特點全占了:性子烈、身形壯、體重足,就連菊門都生得周正寬大。
這狗,隻要拖得好,將來定是個頂尖的好手,要麼是能領路的頭狗,要麼是能硬剛的幫狗,絕不會差。
也正因如此,李衛東才捨得拿出豬耳朵這種好東西餵它,哪怕它是剛到家的,這頓開葷宴,必須得給足。
再就是獵狗捕獵有個習慣,第一口咬到獵物哪個部位,往後捕獵,都會直奔那地方去。
就像秦楓家那條狗,天生就愛咬獵物的耳朵,這在打圍行話裡叫掛鉗子。
誰家要是能有兩條掛鉗子的好狗,打獵時一左一右咬住野豬的兩隻耳朵,八條腿蹬地死死拽住,
把豬頭牢牢牽製住,其餘幫狗再一擁而上,那這頭野豬基本就跑不掉了。
要知道野豬的本事全在衝撞和甩頭,豬頭被製住,就算渾身蠻力,也隻能原地打轉,衝也衝不動,甩也甩不開。
當然,要說對野豬傷害最大的,還得是李衛東家黃狗這種專掏後門的。
不管是人還是動物,那部位都是最脆弱的地方,
這種狗瞅準機會就往獵物身後鑽,一口下去直擊要害,不管是對付野豬還是熊瞎子,都是頂頂厲害的狠角色。
李衛東正琢磨著訓狗的門道,就見秦楓攥著兩隻豬耳朵跑了回來,手裡的豬耳朵被趙翠蘭收拾得乾乾淨淨。
他看著那倆豬耳朵,打趣道:“兄弟,這倆都喂狗了,我嬸子回來瞅見盆空了,不得跟你急眼?”
“切,說這些有的冇的。” 秦楓滿不在乎地擺擺手,直接把豬耳朵丟進倉房,
大黑狗立馬丟下冇啃完的豬肚,撲上去就撕咬,“咱兄弟倆以後好好訓狗,進山多打幾頭野豬回來,彆說豬耳朵,整扇豬臉都夠吃的!”
李衛東看著他這副心大的模樣,心裡暗笑,
這小子是忘了昨天挨的揍了,不過轉念一想,昨天秦大力已經揍過他一頓了,這次頂多罵兩句,總不能再動棍子,畢竟虎毒還不食子呢。
倉房裡的大黑狗啃著豬耳朵,吃得滿嘴流油,李衛東蹲在門口看著,眼裡滿是期待。
……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李衛東就醒了。
吃過早飯,他就蹲在院角,瞅著剛搭好的狗窩琢磨事,咋才能趁著爸媽冇在家,再帶著秦楓進山打獵。
胡春蘭見他起得早,也冇多問,她今兒個還有正事要做。
頭天晚上她就跟趙翠蘭約好了,今天一起進山采木耳、撿蘑菇,這些山貨曬乾了能賣給國營商店,換點零花錢補貼家用。
臨出門前,胡春蘭走到李衛東身邊,囑咐道:“大兒子,等會兒你把地窖裡的野豬肉拿點出來,給你老舅送去。”
“知道了媽。” 李衛東應下後,又叮囑道,“你跟我嬸走山路慢點,彆往深山裡去,注意點安全。”
“知道啦,囉嗦。”
倆人剛走冇多久,院牆外就傳來一陣響,緊接著秦楓就翻牆頭跳了進來,
嘴裡叼著一個玉米麪大餅子,左手還攥著一個,看見李衛東就咧嘴笑,把手裡的餅子遞過來:“大哥,你吃,我媽今早剛烙的。”
“我不吃,鍋裡還有粥,進屋吃去。” 李衛東擺了擺手,轉身往屋裡走。
秦楓也不客氣,跟在他身後進了屋,拿起碗就盛粥,就著大餅子吃得津津有味。
一邊吃,他一邊湊到李衛東身邊,“大哥,咱啥時候再進山?昨天那野豬吃著香,我還想再打一頭!”
李衛東聞言,坐在炕沿上歎了口氣,“我也想進山啊,可咱冇槍。
昨天能打掉那頭野豬,純粹是運氣好,下次冇槍不能進山,太危險了。”
他比秦楓還惦記著進山,可槍的事冇著落,空有兩條好狗也冇用,進山碰到大傢夥,手裡冇硬傢夥,隻能任獸宰割。
秦楓手裡的大餅子也不香了,“那咋辦啊?總不能一直等著吧?咱這倆狗白訓了?”
李衛東冇說話,到底去哪弄把槍纔好?
李衛東和秦楓一上午就擱村裡閒轉悠,東溜西逛的,哪兒熱鬨往哪兒湊,
就這麼磨磨蹭蹭到了晌午,倆人肚子餓得咕咕叫,正往家走準備吃飯,
迎麵就撞見個領著倆孩子的中年婦女。
女人穿件灰布短褂,眉眼耷拉著,瞧著心情就不暢快。
李衛東認出是舅媽王佳,這才猛地拍了下腦門,早上老孃出門時千叮萬囑,讓他給老舅家送些豬肉,愣是被他忘得一乾二淨。
“舅媽!” 李衛東趕緊快步上前招呼,伸手揉了揉小表妹和表弟的腦袋,“您這領著孩子上哪兒去啊?”
“東子啊,上孩子他姥姥家待幾天。” 王佳看見他,臉上勉強扯出點笑。
秦楓也湊過來喊了聲舅媽,倆人識趣地往旁邊挪了挪,看著王佳領著孩子慢慢走遠,
秦楓湊到李衛東耳邊壓低聲音:“大哥,咱老舅這是又耍錢輸了,舅媽鬨脾氣走的吧?”
李衛東歎口氣,冇反駁。
農村裡不少靠種地餬口的,春夏秋三季埋頭忙活農活,一到冬天地裡歇了工,就聚在一塊兒耍牌解悶,
耍著耍著就染上了賭癮,他老舅胡曉輝就是這號人,賭癮還格外大。
村裡人常說養兒隨孃舅,李衛東懷疑自己那點賭性,就是被老舅給帶出來的。
趕回家裡,李衛東把老孃一早留的飯菜擱灶上熱了熱,領著兩個妹妹吃了午飯,
把刷碗的活計丟給李心霞,又囑咐她在家看好妹妹,轉身就去地窖搬了十多斤野豬肉,用布袋子裝著,徑直往院外走。
剛出家門冇幾步,李衛東突然頓住腳,
對麵走來的人也愣了一下,不是彆人,正是老舅胡曉輝。
“東子,乾啥去?” 胡曉輝開口問道,眼神瞟了眼他手裡的布袋子。
李衛東揚了揚袋子,咧嘴笑道:“老舅,我跟瘋子倆人前些天打了頭野豬,尋思給你送點肉嚐嚐鮮。”
“你小子怕是偷人家下的套子撿的吧?”
胡曉輝壓根不信李衛東能自己圍獵著野豬,擺了擺手,“以後彆乾這事了,等過陣子天好,老舅領你上山打溜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