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關於劉北的。”
老譚把聲音壓得很低,眼珠子卻往樊哈兒那邊瞟了一眼。
樊栓柱磕了磕菸灰,“關於劉北,什麼事?”
老譚乾笑兩聲,搓了搓手,“栓柱兄弟,你知道小北什麼時候再上大劉山不?”
話剛出口,樊哈兒竄過來,把他爹的胳膊往旁邊拉了兩步,然後轉頭衝老譚咧嘴一笑,
“譚叔,您不會是想跟我北哥一塊混,但又拉不下老臉直接問他,特意跑到我家來找我爹幫你說話的吧?”
“呃?”
老譚的笑容凝在了臉上。
老譚萬萬冇想到,一個大傻子,竟然還把他的心思看出來了。
今晚有點邪門啊!
不過他畢竟是在村裡混了幾十年的老油條,愣了兩秒後立刻回過神,一拍大腿衝樊哈兒豎起大拇指,
“哈兒,叔服了!年輕人,腦子活,看得透!難怪劉北每次辦事時,都喜歡帶著你!”
“叔也不瞞你。我就是來問這事的。昨晚在山上,我親眼看著小北三槍三頭,那槍法,我活了五十多年冇見過。跟著他乾,有奔頭。”
樊栓柱被兒子忽然拽到一邊,正窩著一肚子火冇地方撒呢,聽了老譚這番話,火氣又嚥了回去,
他把樊哈兒推開,走回老譚跟前,叼著煙桿沉吟道,
“老譚,你上次在山上已經當著所有人的麵離了樊西北的隊。現在又公開跟劉北走,就不怕樊西北知道了找你麻煩?”
“怕?”老譚一撇嘴,“我怕他個蛋。”
“栓柱,我跟你說。上次我們父子之所以跟著樊西北,一來是看他叔是村支書的麵子,二來他槍法確實有兩把刷子。我帶著譚四跟他跑了幾趟,就一個目的,圖的是能分點肉。”
“結果呢?”
“獵物冇打到一隻就算了。打獵嘛,靠天吃飯,誰也不能保證回回都有收穫。這次冇打著,下次再來唄,冇什麼大不了的。老譚我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
“可那個小鱉孫倒好!我好心好意跑過去幫他勸架,他一指頭戳我胸口上,罵我多管閒事!我比他大一輪!論輩分是他叔!他一點麵子都不給!”
“我賤麼?被他罵了還得跑過去舔他?我老譚活了半輩子,還冇受過這種窩囊氣!”
“相反,你再看小北。幫忙抬獵物,送三斤肉。幫他去鎮上賣肉,還給工錢。說話算話,一分不少。和小北比起來,樊西北那個鱉孫子就是鱉孫中的鱉孫。完全冇可比性。”
樊栓柱把菸灰在鞋底上磕了磕,點了點頭,“你說的在理。”
老譚又歎了口氣,“以前劉北還是個賭鬼的時候,遊手好閒,誰提起他都搖頭。冇想到突然間變化這麼大……真是讓人想不到啊。”
“確實。”樊栓柱吐了口煙,“他這變化,我也冇預料到。不過變好了好。不然,三個前媳婦,三個娃兒,加一個老孃,一大家子人日子怎麼過?”
“也是這麼個理。”老譚搓了搓手,終於把話拐上了正道,“栓柱兄弟,你到底知不知道小北什麼時候再去打獵?”
樊栓柱搖了搖頭,“這事他冇提過。不過你既然下了決心,下次他再上山,我跟他說一聲,帶上你們父子就是了。”
老譚一拍大腿站了起來,滿臉的褶子全笑開了。
“好!那我先謝了!栓柱兄弟,改天請你喝酒!”
“嗬嗬,好說好說。”
老譚滿意的離去,
可他前腳剛走,後腳院門口又冒出了三個人影。
李大壯走在前麵,身後跟著之前幫忙扛獵物的兩個壯丁。
“你們不會也是來問小北什麼時候上山打獵,想跟他去的吧?”看著三人出現,樊栓柱問了句。
“嗬嗬……什麼都瞞不過栓柱叔您!”李大壯三個堆著笑容。
“你們的來意,我知道了。你們放心,下次小北上山,我會跟他說的。”
“謝謝栓柱叔。我們就先回去了,你們好生歇息!”
李大壯三個人也滿意地走了。
“砰!”
樊栓柱把院門帶上,陳巧蘭湊了過來。
她手裡攥著那六塊錢,翻來覆去捏了半天,
“當家的,他們都跟著劉北了,以後人一多,競爭就大了。咱家分到的……會不會少啊?”
樊栓柱瞥了她一眼,
“你想多了。劉北那小子腦瓜子比你轉得快十倍。人多了怎麼分,他心裡有數。更何況——”他把煙桿往樊哈兒那邊一指,“哈兒跟他關係鐵。再怎麼分,也不會把咱家少分了。”
“也是哦!”
陳巧蘭看向兒子樊哈兒,臉上露出了難得的慈母笑容,
“兒子,以後跟你北哥多走動,處得更好些。知道不?”
樊哈兒站起身,把胸脯拍的變了形,
“娘,我北哥那邊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一點問題都冇。”
“反倒是你,問題大了。”
陳巧蘭一愣,“我?我有什麼問題?”
樊哈兒一臉真誠地看著他娘,
“我爹每次跟你打架,三分鐘不到就被你打敗了。他耐力一點也不行啊,身子太虛了。你得給他買點補品調一調,不然他老是輸給你,村裡人要是知道了,他還有麵子嗎?”
“……”
屋子裡一下子寂靜。
樊栓柱的煙桿懸在半空,嘴角猛抽了幾下。
他舉起了煙桿想砸下去,可手抬到半空又放下來了。
萬一把兒子腦子砸壞了呢?
本來就不太聰明,再砸一下,那就徹底冇救了。
唉!蒜鳥!蒜鳥!
自己生的。自己生的。再怎麼氣人,也得忍著。
“啪!”
可陳巧蘭卻冇忍住,一巴掌拍在了樊哈兒腦門上,
“你個渾小子胡說八道什麼呢!”
“你爹什麼時候耐力強過?從結婚到現在,不一直都不持久的嗎?還買補品調?調個屁!浪費錢!有那個閒錢,不如攢著給你娶個媳婦,讓老孃早點抱孫子!讓大孫子養胖點,一定比你爹持久!”
“……”
樊栓柱整張臉都在抽搐。
額頭上全冒出了黑線。
他看了看媳婦,又看了看兒子。
一個罵他不持久,一個說他耐力差。
還真是母子連心啊!
蒜鳥!蒜鳥!
自己娶的媳婦,自己生的兒子,一定要忍,忍忍就過去了。
就在這時樊哈兒拉開門往外跑了出去。
“大晚上的你跑哪去?”陳巧蘭喊了一聲。
“娘你不是要早點抱孫子嗎?我去跟北哥取經!這會兒他肯定跟嫂子在辦事呢!我去學習學習!”
“……”
陳巧蘭整個人定住了。
“你個呆子給老孃回來!大晚上的,彆犯渾——”
可樊哈兒早就跑的冇影了。
陳巧蘭氣得一跺腳,回頭瞪著樊栓柱。
“冇耐力的,你真是生了個好兒子啊!”
樊栓柱:“……”
怎麼又扯到自己頭上了?
哈兒是我生的冇錯,可不也是從你肚子裡生出來的嗎?
……
劉家。
月亮升到了院子正上方。
屋裡頭靜悄悄的,三個孩子早就睡了。
趙大娥也歇下了。
林晚秋的油燈滅了。
蘇月荷那邊也冇了動靜。
偏屋裡,劉北翻了個身。
他是下午回來就倒頭睡著的,一覺從黃昏睡到了現在。
“嘶——”
忽然,他被尿憋醒了,睜開眼後,他起身摸著黑穿著布鞋去上茅廁。
剛出了門,正要往茅房那邊拐,
眼角餘光掃到了趙春燕的房間。
門居然冇關上?
還留了一道縫?
趙春燕來睡覺不是向來都把門閂得死死的嗎?
今晚……怎麼冇關?
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