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黃昏了,仍舊不見劉北歸來。
劉家院子裡,林晚秋挽著袖子劈柴。
柴刀起落,劈得又準又利索,一截截柴段在腳邊碼得整整齊齊。
蘇月荷身子比前兩天好了不少,臉上的血色也回來了些,坐在堂屋簷下的竹靠椅上歇著,手裡攥著一把蒲扇,有一下冇一下地扇著。
三個娃兒在院子另一頭玩老鷹捉小雞。
劉盼盼當老鷹,劉念和劉寶縮在一截木樁後麵咯咯笑。
落日餘暉落在三張小臉上,照得三個娃兒亮堂堂的。
趙大娥蹲在井台邊搓衣裳,搓一下看一眼院子外頭,搓一下再看一眼。
趙春燕冇乾活。
她兩手叉著腰,從院子東頭晃到西頭,又從西頭晃回東頭。
走了七八個來回,腳步越走越快,嘴裡還時不時呢喃自語。
林晚秋劈了一截柴,停下來,看了趙春燕一眼。
又劈了一截,又看了一眼。
第三截劈完,她把柴刀往木墩子上一插,抬頭望向趙春燕,
“你到底在晃什麼?”
趙春燕腳步一頓,“誰晃了?我走路呢。”
“走路走了半個時辰了,把院子都快踩出坑來了。”林晚秋扯過搭在肩上的汗巾擦了擦額頭,“他出門的時候你不擔心,現在倒急了?真擔心,你就去鎮上找他。彆在我跟前晃。看得我眼暈。”
“誰擔心他了?”趙春燕翻了個白眼,“我是吃撐了在消食!”
“消食?你都消了八圈了,還消?誰信啊!!!”
“你管我消幾圈?”趙春燕兩手一攤,下巴一抬,“我趙春燕就是這樣的人,你管得著嗎?反倒是你——”
“昨晚他進山打獵,一夜冇回。你起來了五次,也往外頭張望了五次。五次啊!說擔心他,你纔是最擔心的那個人!”
林晚秋把柴刀放在一邊,
“是嗎?那昨晚,也不知道是誰,在床上翻來翻去跟烙餅似的。還說夢話呢。說的那叫一個……嘖嘖,這還不夠,床單都濕了呢!”
“你胡說什麼?”趙春燕的臉刷的紅了,一直紅到了脖子根上,連忙解釋,“你搞錯了。那是口水,我睡覺流的口水!”
“口水?”林晚秋冷笑了幾聲,“你那床單是我收的。味兒,我聞過的。口水是什麼味兒,那東西又是什麼味兒,同為女人,你當我分不清?”
“你——”
趙春燕氣得無話可懟,氣得轉身就朝屋子那邊走去。
蘇月荷聽後整個人定在那兒,臉不知怎麼也跟著燒了起來,趕緊低下頭,假裝看地上的螞蟻。
井台邊的趙大娥搓衣裳的手頓了頓,瞥了兩個兒媳婦一眼,搖了搖頭,
“你們倆呀……越鬥我越歡心。”
“你們越鬥啊,越說明心裡頭有我那混賬兒子。好事。好的很啊。”
就在這時候——
“有吃的冇?餓死了!”
話音剛落,劉北邁著大步走進院子,一手拍著肚皮,嘴裡嚷嚷著。
他臉上還帶著趕路沾的灰,衣襟上有幾滴暗紅色的血漬冇洗掉,整個人瞧著又疲又精神。
看著劉北迴來,林晚秋迅地迎上去,
“回來了?路上順不順?”
“順。太順了。”劉北咧嘴一笑。
蘇月荷在竹椅上挪了挪身子,嘴唇張了張,想站起來。可她猶豫了一下,腿又收了回去,手捏緊了蒲扇柄扇啊扇,可她的目光卻一直盯在劉北身上。
趙春燕本來正在尬著呢,聽見劉北的聲音後她立刻轉身,本想迎上去,可還來得及,就讓林晚秋已經搶在前頭了,隻好又轉過身,搖晃著她那豐韻的圓臀走進了屋子。
“肉賣了?”林晚秋問。
“全賣了。一塊不剩。”
“賣了多少?”
“四不像賣了一百二十,豬肉一百四,鹿肉一百四十塊。總共四百塊。發了栓柱叔他們七個人二十一塊,手頭還剩三百七十九塊。”
“多少?三百七十九塊?這麼多?”
聞言,蘇月荷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圓,蒲扇從手裡滑了下去都冇發現。
三百七十九塊。
她嫁進劉家三年,手裡最多的時候攥過兩塊五。
房間李,趙春燕正要躺下睡覺,聽到動靜後,她透過那扇巴掌大的窗洞往外瞅了一眼,正好看見劉北手裡那疊錢在晃,眼珠子都瞪圓了。
“哎呀!”趙大娥從井台邊躥了過來,手都顧不上擦乾,一把將錢從劉北手裡搶了過去。
“讓我數數!讓我數數!”
“十……二十……三十五……五十……”
一直數到一百多的時候,趙大娥開始混了。
“這是算過了還是冇算過……”
她把幾張皺巴巴的票子翻來覆去看,越數越亂。
“晚秋!你來幫我數數!”
“嗯!”
林晚秋走過去,把散開的錢攏了攏,逐張清點。
十元的,五元的,兩元的,一元的,還有幾張角票。
“娘,確實是三百七十九塊。”
林晚秋把錢碼整齊,遞給劉北,“給你!”
趙大娥一愣:“你咋給他?給我啊!我是他媽!”
林晚秋不緊不慢說:“娘,獵物是他打的,錢是他掙的。怎麼花,讓他自己拿主意。”
趙大娥眼珠子轉了兩圈,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丫頭是在試她兒子呢。
趙大娥趕緊衝劉北使眼色。
那眼神翻譯成人話就是:你小子要是敢把錢揣兜裡,老孃今天就打斷你的腿。
劉北心領神會,走到林晚秋麵前,把整疊錢塞進了她手裡,“你拿著吧!”
林晚秋愣住,滿臉疑惑,
“你給我做什麼?”
“這些錢是給咱家蓋房子攢的。”劉北看著她,一字一頓,“家裡人就數你會記賬,放你這兒我放心。”
林晚秋低頭看著手裡那疊錢,捏了好幾秒冇說話。
這個男人往日裡賭掉的何止幾百塊。
今日,他竟然把掙來的錢冇給婆婆趙大娥,也冇給蘇月荷和趙春燕,而是給了她。
頓時,她心裡一暖。
“錢我可以幫你管著。但我有句話說在前頭——”
“我希望你不是臨時起意,要持久才行。”
劉北拍拍胸膛,
“晚秋,你呀就放一萬個心吧。你男人我呀強壯的很呢,包持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