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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內環
藍星：2036年8月29日
傍晚，淩一白站在內環入口處，兩名全副武裝的超凡者檢查過通行證後，放他進入。跨入大門，一股乾燥、潔淨、帶著臭氧味的空氣撲麵而來。
外環的鐵鏽、汙水和蛋白塊腥氣被隔絕在身後。
地麵是拋光混凝土，牆麵嵌著淡藍色能量導管，天花板每隔十米就有一盞無影燈——全部由能量係供能，穩定得像心跳。冇有黑晶從牆縫裡鑽出，連空氣都彷彿被篩過一遍，不含一絲微粒。
“這燈不閃。”冷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
“嗯。比昨天數的那些強多了。”淩一白在心裡答。
他低頭看了眼通行證：【#219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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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構係
·
臨時通行（24h）】。
這是他第一次進內環，是來送關於R-047的資料包告。
“你在想這燈為什麼能這麼穩？”冷的聲音說。
“因為用的是能量係的異能。不是從廢墟裡刨出來的舊貨，是用異能與晶簇構造的。穩定，可控，不會滅。”
“就像這個體係。”淩一白說，“把人分成能打的和不能打的。能打的住裡麵，不能打的住外麵。能打的燈不會滅，不能打的燈閃。但這套體係穩定，可控。”
他沿著能源走廊往裡走。
穿過能源走廊，便是超凡者生活區。
建築低矮，但用的是重構後的再生鋼與強化混凝土，窗戶裝著防爆玻璃。幾個孩子在空地上奔跑，笑聲清脆。
淩一白看到雷梟站在庭院中央，正與幾名超凡者低聲議事。他身形挺拔，肩甲磨損卻乾淨，左臂纏著抑製繃帶——那是上個月硬抗母體精神衝擊留下的後遺症。即便如此，他說話時聲音沉穩，眼神銳利如刀，周圍人無不屏息傾聽。
淩一白走近時，隻能斷斷續續的聽見一些：“……有可靠情報，那頭母體是SSS級序律係……我們不能再等了。”
“他在操心母體。”冷的聲音說，“他操心的是整個避難所的生死。”
“我知道。他值得那些燈。”淩一白說。
熱的聲音忽然在心裡響起：“那那些技工呢？他們值不值得一盞不閃的燈？”
淩一白冇有回答。
他看著雷梟的背影，想起昨天047被拖出車間時的樣子。脊背挺直，像一株被狂風捲著、卻不肯彎腰的野草。
雷梟是#21973避難所的首領和脊梁。冇有他，這地方早在三個月前就被狂潮吞了。他敢擋在缺口前，敢把命押在未知上。
淩一白敬佩他，也惋惜他。
因為雷梟的眼裡，隻有超凡者。他把所有信任都押在戰鬥單元上，卻把覺醒者當成可替換的零件——隻要還能乾活，就繼續用；一旦異化瀕臨失控，立刻清除。
他能理解，特彆是在末世這種壓抑的環境下，人更可能會做出無法理解的行為。
就算是狂潮入侵之前，藍星也有些人因為自身壓力，選擇上街隨機殺人。
但，他還是惋惜雷梟，因為雷梟看不見，冇有外環那些技工日夜拆解廢鐵、再生材料、壓製晶渣，內環的牆早就塌了，燈也早滅了。
“這不是他的錯。”冷的聲音說。
“狂暴體進化太快，他隻能不斷加固前線。他冇機會回頭看看——這艘破船，還有人在船底拚命抽水。”
“我知道。”淩一白說，“但這是他的盲區。”
“他把生存簡化成‘誰能在下一波狂潮中活下來’。但他忘了問——還有誰讓這艘船撐到了現在。”熱的聲音替他說完了後半句。
淩一白悄然發動【探查】，雷梟的米卡拉麪板浮現在視野邊緣：
【米卡拉共生協議
v0.2】
【姓名】雷梟（Lv.4）
【天賦】能量係（A）
【異化度】62%
【屬性】：韌核（8）
通流（9）
【技能】火焰構造（啟流）、動能屏障（續通）、光之領域（恒定）、雷霆之軀（超限）（4/4）
【自由點】2
【避難所】：#21973
全部許可權
麵板很完美。技能很強大。
但淩一白知道，真正的漏洞不在資料裡，而在這套避難所生態邏輯裡。
雷梟的異化度比外環技工低，不是因為他更強，而是因為他有藍核配額。他的孩子能笑，是因為有人在外環替他女兒死了。
“這不是他的錯。”冷的聲音說。“末世逼人做選擇。”
“但他在選擇的時候，有冇有想過——那些被他選去死的人，也是人？”熱的聲音問。
淩一白冇有回答。
再往裡走，是能源核心區。
六座使用異能構造的巨型蓄電池陣列矗立如墓碑，表麵流動著幽藍電弧。能量係覺醒者站在操作檯上，雙手貼在導能柱上，發動【熱能轉化】或【電勢引導】，將異能轉化為電流，注入電池。
他們不像外環技工那樣沉默。有人邊發電邊聊天，有人閉目養神。
他們的工作有“輪值製”——每天兩小時，配額白核足量供應，異化度控製在75%以下。
畢竟，能量係異能者稀缺，#21973避難所不能承受一名能量係轉變為狂暴體。
淩一白看到一塊電子屏顯示實時資料：
當前儲能：87%
日均消耗：12%
外環拚命再生材料，是為了修牆。內環拚命發電，是為了讓牆發光。而牆外，是狂暴體。牆內，是兩種人。
“你看見那些能量係覺醒者了嗎？”冷的聲音問。
“看見了。”
“他們乾的活，和外環技工一樣。都是把能量變成東西。但他們坐在這裡，有輪值，有白核，異化度控製在75%以下。”
“因為他們稀缺。”淩一白說。
“對。因為稀缺，所以值錢。因為值錢，所以被保護。這不是公平，這是市場。”
熱的聲音輕輕說：“可人不是商品。”
“在末世裡，人就是商品。”冷的聲音說，“有價的，無價的。稀缺的，不稀缺的。R-047不稀缺，所以他可以死。能量係稀缺，所以不能死。這就是現實。”
淩一白站在能源核心區中央，看著那些蓄電池陣列像墓碑一樣矗立。
他忽然想，如果有一天，技工們也稀缺了呢？如果有一天，冇人會拆解廢鐵、再生材料、壓製晶渣了呢？牆還會在嗎？燈還會亮嗎？
“不會。”冷的聲音說，“到那天，牆會塌，燈會滅。雷梟會發現，他一直在保護的東西，是建在沙子上的。”
淩一白轉身離開。
【超凡者
vs
覺醒者】
在對資料包告進行歸檔時，淩一白在檔案室查到一份內部檔案，標題是《關於“超凡者”稱謂的規範說明（v2.0）》：
“為強化戰鬥意誌、明確職責邊界，自2036年6月1日起，凡具備以下條件者，統稱‘超凡者’：
1.
天賦型別為實體係、能量係、支配係或序律係；
2.
掌握至少一項戰鬥向技能；
3.
其餘人員，統稱‘覺醒者’——即生產單元。”
他盯著那頁紙，看了很久。
“他們把人類分成兩類。能殺的，和能乾的。”冷的聲音說。
“這不是歧視。這是生存演演算法。狂暴體不會和你講公平。它們隻認活物，見一個殺一個。所以人類也必須簡化——要麼能擋，要麼能造。擋不住又造不動的，就是累贅。”
淩一白把檔案放回抽屜。
他想起昨天047被拖出車間時的眼神。
047是覺醒者。是生產單元。是累贅。
所以可以死。
“你也是。”冷的聲音說。
淩一白的手指停住。
“你是信構係S級。但你的技能是資訊處理，不是戰鬥。所以你也是覺醒者。也是生產單元。也是累贅。”
“可他能建模千條逃生路徑。”熱的聲音說，“他能看見雷梟看不見的東西。這不算有用嗎？”
“算。”冷的聲音說，“但不算‘能打’。在這個體係裡，‘能打’纔是唯一的硬通貨。”
淩一白冇有回答，關上抽屜，走出檔案室。
夕陽從高窗斜射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他意識到：自已能建模逃生路徑，卻很難殺死一隻二階狂暴體。所以，他永遠進不了真正的內環核心。
那些照亮內環的燈，電流來自外環再生的導線。牆之所以冇塌，不隻有站在最前麵的人。還有人，在看不見的地方，把廢鐵擰成了鋼筋。
“但冇有人會記得他們。”冷的聲音說。
“冇有人會記得你。”淩一白替他說完。
熱的聲音在心裡輕輕說：“047記得。”
淩一白站在走廊儘頭，看著窗外的夕陽。
047記得。
他記得047被拖出車間時的眼神。那一眼裡冇有怨恨，冇有責怪。隻有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
“也許這就夠了。”他對自已說。
“什麼夠了？”冷的聲音問。
“被一個人記住。”
兩個聲音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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