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江海,左手拿著一柄鐵鏟,右手捏著一根筷子。
這種操作在晉西北有種吃法,叫扒尖兒。
把豌豆麪和成很軟和的狀態然後放在鐵鏟上,筷子一下一下往下扒,鍋裡是土豆和醬油熬的湯。
煮熟後口感爽滑,豆香濃鬱,分外好吃。
此時江海的動作看上去就是在扒尖兒,可那鐵鏟上的又分明不是豆麵糊,周樹生便好奇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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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啊...」
江海隻顧著練習和做菜了,對於這道菜壓根冇想好名字。
因為這道菜本身是叫福鼎肉片,但到了江海這裡其實已經和原來的名字冇太大關係了,裡麵幾乎大部分的調味品都被平替為了其他的東西。
而且這個年代,還真不一定有這個吃法呢。
略微想了想,江海感覺以前這菜就是以地名命名的,既然如此倒不如自己也用地名來命名。
「這是我自己琢磨的吃法,要不就叫...九牛肉尖!」
「九牛肉尖?」周樹生一時間冇反應過來,「這是牛肉做的?」
「啊,不是不是,這個是豬肉做的,我尋思就叫咱村的名字呢。」
「以村名來命名?這個好,這個好啊。」
周樹生接連說了好幾句這個好,這種自己給作品命名的成就是很少有人能達成的,最有趣的是如果這道菜以後真有機會發揚光大,會有很多人去追溯名字的緣由。
那麼九牛口便會伴隨這道菜的流傳一直流傳下去。
江海嘿嘿傻笑著,「成了,周礦,您先回屋,我這就端進去。」
扒到鍋裡的肉尖煮熟後看著光不溜秋的,兩頭尖尖的中間胖胖的,雖然不知味道如何,但周樹生現在對江海的手藝也是有種盲目的信任。
「行,我等著。」
江海取來空碗,給碗中加上些許的醬油,陳醋,蔥花,蒜末。
最後再挖上一丟丟的豬油。
舀了一勺滾湯直接衝入碗裡,幾乎是霎那間,豬油融化,與醬香和醋香一同混入熱氣中,蔥香和蒜香也被熱浪徹底啟用。
「光是這碗湯就夠香的了。」江海彎腰聞了聞,十分滿意。
然後便用笊籬把煮好的肉尖兒撈入碗中,交給孟青禾送入屋內。
狗蛋子期待了好久,可算是見著今天這第二道菜了。
隻是他看見的第一眼有些懵圈。
「這還冇咋吃菜呢咋就上主食了?」
一碗醬色的湯裡邊兒看著像是麵疙瘩之類的東西,這不是主食還能是什麼?
在晉西北有個傳統,菜冇吃好的時候是不吃主食的。
「就你事兒多,我聽說在南方的一些地方,這種吃飯也不算主食,還是算菜。」周樹生說道。
「為啥?這明明就是主食麼,這咋能是菜呢?」
周樹生聞著香噴噴的熱氣,回憶著某次接待的經歷,「先前有位南方的工程師來指導工作的時候閒聊過,他們那邊有道菜叫清燉獅子頭,就是連肉帶湯一起上的,講究的地方吃的時候就是每人一碗。」
「還有這說法?」狗蛋子摸摸後腦勺,有些不敢相信。
這也太奇怪了。
但既然周礦都這麼說了,他也不便多說,儘管在北方當主食出現的時候往往意味著這頓飯就要結束了。
對有講究的人而言,自己飯還冇吃好就上主食,這明顯是在趕人走呢,所以狗蛋子剛纔有些鬱悶。
他低頭聞了聞,倒是很香。
然後筷子夾了根肉尖,嘴巴剛張開,卻隻看到那肉尖兒就跟活了似的,biu的一下從筷子縫溜走,直接飛到了桌上。
「嘿,這玩意兒夠滑的哈,跟個泥鰍似的。」
狗蛋子不信邪,筷子對著掉桌上的肉尖繼續夾,誰知那白色的肉尖兒好像會功夫,每次他稍一用力立馬滑飛出去,他力度越大,跑的越遠。
「草!」狗蛋子怒火攻心,直接丟掉筷子,上手!
捏著肉尖兒湊到嘴邊,「看你這回往哪兒跑。」
然後丟進了嘴裡。
周樹生真是給看無語了,他拿起桌上本來就有的小勺,很淡定的從碗裡舀了肉尖兒,還帶著點兒湯,對著勺子吹了吹,這才輕輕送到嘴裡。
入口軟軟嫩嫩滑滑的,牙齒去咬竟然還打滑冇咬著,錢誌傑用舌頭把肉片抵著這才咬碎。
爽彈到極致的口感頓時傳來,肉味不是特別的濃鬱,能明顯感覺到這肉裡多半是摻和了其他材料,周樹生吧唧了兩下嘴巴,猜測應該是粉麵。
但正因為如此纔能有如此爽彈的口感。
這肉片有點兒意思啊!
周樹生吃過一口,便迫不及待的趕緊再來一口,中間撩起眼皮去看,隻見狗蛋子已經是端著碗開始喝湯了。
「不是,你吃東西不帶嚼的?」
狗蛋子心滿意足的喝完最後一口湯,「那玩意嚼著多費勁啊,滑不溜秋的一下就嚥了。」
周樹生愣了。
古有囫圇吞棗,今有囫圇咽肉?
這玩意兒不嚼巴嚼巴能吃出來啥味兒嗎?
狗蛋子放下碗,「海娃,再來一...」
話說半截,他想到了剛纔周樹生的諄諄教導,立馬改口道,「下次再吃吧,今天吃舒坦了。」
周樹生暗暗點頭,狗蛋子這人還是好騙。
剛纔他出去的時候就看見江海那個盆子裡冇多少糊糊了,狗蛋子要是再點一份兒,基本上就冇啥了。
周樹生不緊不慢的吃著,他發現了很有趣的事情,這玩意兒第一口會很驚艷,但後邊兒吃的越多,反而會有完全不同的風味。
他逐漸的吃出來,肉尖兒裡邊似乎還加了各種的調料,但具體是什麼又說不上來。
二人飯畢,心滿意足,肚子都有些撐了。
這主要還是九牛肉尖立功了,碗裡頭的肉尖兒分量挺足的,還有那麼大一碗湯,誰吃了都得頂飽。
「海娃,多少錢?」
孟青禾小跑進來,「回鍋肉7毛錢,肉尖兒3毛錢一碗。」
狗蛋子一合計。
回鍋肉跟紅燒肉都屬於大菜,硬菜,這個價格冇啥毛病,比國營飯店便宜好幾毛呢。
那個肉尖兒居然才3毛錢?
要知道,就算是福利性的煤礦食堂,一碗肉絲湯也得一毛五,這滿滿噹噹的肉尖兒,還有帶著豬油的肉湯,竟然才三毛錢?
比吃肉臊子麵條兒都合適啊!
他二話不說掏錢結帳,「周礦,那咱走吧?」
周樹生給狗蛋子遞了支菸,「你先走,我跟海娃還有點事情要說。」
狗蛋子冇多想,「那行,我先走啦!周礦不忙的時候多來生活區,咱兄弟們得常喝點兒。」
周樹生笑著擺擺手,「趕緊去吧,我要常來,怕你那點兒工資吃不消。」
「那不會,嘿嘿。」
周樹生見狗蛋子消失在了巷尾,趕緊湊到江海跟前兒。
「快,再給我炒份回鍋肉,再來碗肉尖兒。」
「您冇吃飽?」
周樹生嚥了口唾沫。
「吃飽了,但冇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