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鳳德也跟著人群往過跑，透過玻璃隻見江海與孟青禾正合力抬著口大黑鐵鍋往外端，打飯的台子上已經擺著兩口鍋，這是第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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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蜂窩擠在視窗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可鍋蓋根本壓不住鐵鍋裡的味道。
濃鬱的肉香味瘋了似的跑出來直往眾人的鼻子裡竄。
大春猛吸兩大口氣，「好他孃的香啊，這滷的啥肉？」
狗蛋子嬉笑道，「誰讓你不識字的？這裡邊兒可是豬蹄兒，牛肉還有雞，哎唷要能來上這麼兩口，喝點小酒簡直絕了！」
「咋回事啊，啥光景啊玩兒這麼大，誰能吃得起這玩意兒！」
「大過年的也是該吃點兒好的，江海你這東西到底咋賣，那套餐又是啥意思啊？」
江海舉起雙手讓大家先安靜一下。
「咱這三口鍋裡分別是滷牛肉，豬蹄兒還有雞，這不尋思今年放假放的晚，擔心大家冇時間準備年貨，我就把咱食堂剩的食材全給做了，要不放著到了明年也不好吃。」
江海侃侃而談，儼然一副為了大家的表情，「大家有需要的直接買了拿回去，等到年三十兒晚上，都不用熱，就那麼一切！哎，一道上好的下酒菜就有了。」
「至於這套餐啊，那不是為了大傢夥兒能都嚐嚐鮮嘛，每樣少來點兒，湊吧湊吧。哦對了，鍋裡這鹵湯可是有限的，最多能送十個人，送完了就冇了，誰要買的抓緊了時間嗷！」
經他這麼一說，職工裡還真有不少人心動的。
可大家都站在原地隻是互相議論，暫時並冇有人真的出手。
說白了，這年頭能一咬牙買一大塊滷牛肉或者豬蹄兒吃的，真不是一般家庭。在這食堂裡頭站著的眾位雖然工資不低，但都是辛苦錢。
要說吃個肉臊子麵還能捨得，可真抱著一隻雞啃，那是有種「我不配」的感覺。
當然，江海也不著急，拿了張凳子坐那兒就等著。
反正這鍋裡的東西一時半會兒還不能撈出來，雖然燉好了，但至少還得浸泡一兩個小時纔會更好吃。
張鳳德看著這一幕氣的臉都綠了，他離開人群咬了咬牙，「走，咱也回去做滷肉去。」
孫小平跟在後頭，「不是，咱當時從後廚拿走的全是好肉好麵啊，那五花肉他也冇法鹵啊。」
張鳳德停下腳步，牙都要咬碎了。
剛纔他粗略合計了一下，如果真的按照江海黑板上那個價格來的話，搞不好那三鍋滷肉賣完還真能超過他。
這可如何是好！
自己現在跟著做滷肉也來不及，而且壓根冇有食材，當初他就是留了個心眼兒才把那些東西留給江海，自己挑著容易做成大鍋菜的食材拿走了。
誰能想到，到頭來又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張鳳德恨啊！
他呆呆站在不遠處看著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隻能寄希望於大家都捨不得吃，冇有人買。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食堂裡的人越來越多，但始終冇有礦工敢闊氣掏錢買滷肉。
上午時候，江海看這三鍋滷肉也冷卻的差不多了，浸泡的時間也足夠了。
便把鐵鍋裡邊兒做好的東西全都撈出來，分別放在三個大盆裡。
這下可熱鬨了！
人們立馬圍了上去，隻看江海用肉叉撈出來的牛肉濃黑油亮，鉤子一提，肉身穩穩噹噹、不塌不爛，沉甸甸的一塊透著紮紮實實的肉感，往盆裡一放，油汁順著腱子肉的紋路往下淌，香得整個食堂都能聞見。
一大盆牛肉放那兒，已經有人在摸褲兜了！
而後江海從另一口鍋裡叉出滷雞來，誰能想到這整雞渾身紅亮油潤，像是塗了一層蜜蠟，雞皮緊繃繃光溜溜的，冇有一處破皮，冇有一處色差。
陳皮的清香氣混著雞肉的鮮氣，不衝、不膩、不厚重，聞著就讓人心裡舒坦。
滷汁順著雞尖、雞爪慢慢往下流，拉出細細的油絲，滴在盆裡叮咚作響，讓人恨不得立馬撕一塊下來塞進嘴裡。
礦工們眼睛死死盯著，喉頭都在不自覺的聳動著。
這他媽也太饞人啦！
兩盆滷味放好，江海繼續往外撈最後一盆兒。
豬蹄渾身裹著濃稠發亮的鹵膠，皮色紅亮通透，筋肉鼓脹飽滿，看著都能感覺到該有多順滑爽口！
豬蹄兒丟進盆裡，膠質跟著顫悠悠的抖動，白蔻的清香壓去了所有腥膩，隻留下濃醇肉香。
大盆豬蹄兒往那兒一擺，油光水滑，色澤濃亮，給人一種含嘴裡都不用啃就能脫骨的感覺。
忍不住，根本忍不住。
狗蛋子從兜裡摸索了半天，顫顫巍巍的伸手就要買。
這時，食堂的門口傳來陣陣的嘈雜聲。
「就這兒了！江海就在這裡上班兒。」
「嘿呦，這食堂還挺大的，就是不知道咱來的是不是時候，這個點兒怕是冇飯吧？」
「虧我早上都冇吃飯就等著這一口，要是冇吃的話我得餓死了！」
礦工們的心思被嘈雜聲打斷，眾人紛紛扭頭看去。
隻見門口衝進來七八個人，一看就不是礦上的職工，也不知道是乾啥的。
不過眼尖的人已經認了出來，為首的正是前段時間周樹生宴請的領導。
「那不是工商局的馮科長嗎？」
「後邊兒那個不是抄了張大廚家的那位同誌嗎？」
「他們來乾啥啊，難不成張鳳德又乾啥缺德事兒，又來查了？」
張鳳德狠狠地瞪了狗蛋子一眼，「你他嗎才乾缺德事兒了，趕緊把你提溜的尿盆拿遠點兒，熏死人了！」
狗蛋子冷哼一聲，不去理會。
馮誌雲領著一幫人往裡走，馮建軍小跑了幾步來到南視窗，「嗬！」
看著擺好的三大盆滷味，馮建軍眼睛瞪得大大的，「這可好了，正瞌睡呢枕頭就送來了，爸，爸，你快來看看！」
馮誌雲走半道兒被周樹生拉去聊天了，剛點著的煙夾在手裡，「你看就行了，我這有事兒。」
馮建軍看向牆上的黑板，「海子，送鹵湯啥意思，那玩意兒能乾啥啊。」
江海指著黑鐵鍋裡的湯湯水水，「這可有大用呢！」
「你家裡要有生的肉什麼的，直接丟這湯裡啥也不用管，等幾個小時就行。還有那啥，你把雞蛋煮熟了剝皮放進去泡一宿，吃麵的時候來上一顆，嘖！」
那滋味，根本不用細說就能想到該有多爽。
馮建軍幾乎不加思考，直接指著黑板。
「來，把那個套餐給我來一份兒，必須得送我鹵湯嗷！」
「好說。」江海開始切肉上稱。
機械廠和工商局的同誌們見狀紛紛掏錢，伸著手要買套餐，大傢夥兒都怕買晚了鹵湯送冇了。
這下可好。
剛纔還在猶豫的礦工們，頓時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