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火之下,鐵鍋裡的湯汁逐漸變少,色澤變的濃鬱醇厚起來。
外麵,張茂纔跟進門的顧客聊了好半天,可算是搞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原來,李前進拿著紅燒肉到醫院後,本來隻能吃一塊兒肉的老媽,竟破天荒的吃了兩塊兒!
她身體的確不行了,吃兩塊已經吃不下了。
李前進的母親在醫院住了好些日子,跟病房裡的其他人都挺熟絡,見別人都眼巴巴看著她吃,老太婆也是心善,就把剩下的紅燒肉給大傢夥兒分著吃了。
這不吃還好,一吃可不得了。
「要我說你兒子肯定是裝的,本來好好的陪他媽住院呢,吃塊肉立馬倒地上起不來了,非得說自己病了,這不是裝的是啥?」
「好意思說,我兒子畢竟還小,你媳婦兒就不是裝的了?哎唷,說什麼最近不下奶就是因為冇吃肉,嘿大傢夥兒評評理,這誰家媳婦兒坐月子吃了紅燒肉才能下奶啊?」
張茂才瞭解了半天算是明白了。
同病房裡的幾個人吃了紅燒肉之後,本該好轉的身體也立馬不行了。
被機器砸傷的,說自己要能吃兩口肉明天就有力氣乾活兒了。
還有一個尿結石在醫院裡輸液的,說自己剛吃了塊肉立馬就順暢了,要是能多吃幾塊兒那石頭保準自己掉出來。
簡直離譜。
這不,病人的家屬們明知都是些藉口,可誰都疼自己家人啊,也就相跟著過來一起買肉。
「都打包?」江海在後廚大喊問道。
張茂才招呼著大家把飯盒統一收集起來帶到後廚。
「怎麼回事兒到底?」江海問道。
張茂才嗤笑兩聲,「先弄吧,待會兒跟你說。」
同時張茂纔對江海也有些佩服,之前的過油肉就不多說了,雖然他冇吃著但肯定也做的不錯,要不然馮誌雲一家人不能吃那麼開心。
這紅燒肉做的也確實很好吃,他必須得承認。
隻是茂才心裡想著別的事兒,他看江海慢慢的給飯盒裡裝肉塊,漫不經心說道,「海子,這回肯定夠20份了,這麼說你那小飯店還真有機會把證給辦下來?」
江海點點頭,「不出意外的話,冇有意外了。」
「你這不說的廢話麼。」張茂才白了他一眼,眼神立馬又活絡起來,「哎你說,要是你辦下來,那我想辦的話是不是也...」
江海把所有的飯盒都打包好,「這不好說,我這也屬於特殊情況。一來我爹確實殘疾,冇了生活能力,光靠我這點兒工資生活是真的困難。二來,畢竟我是在煤礦開的,就算有影響,那也是小範圍影響。你要真有想法,我建議你不忙的時候找馮科長說道說道,看看他怎麼說。」
張茂才端著飯盒,「有道理。」
飯盒送出去,外邊兒的人吵吵鬨鬨都拿著往醫院回去了。
馮誌雲在那張紙上蹭蹭寫了好幾個「正」字,「國偉,這回冇問題了吧?」
「嗬。」方國偉把包提著,「走吧,不就蓋個戳嗎?」
馮誌雲見對方答應了,開心的起身走出去,衝著江海揮揮手,「趕緊的。」
「茂才哥,今天謝了。哪天不忙的時候來礦上,我炒兩個菜咱哥倆好好喝幾杯。」
張茂才也替江海開心,「那冇問題,你把好酒備著就是了。」
「妥了,回見。」
後麵的事情就辦的很順利了,幾人先是去稅務局辦了手續,馮誌雲那邊把資料存檔後準備辦證。
可又出現了新的問題。
「咱也冇有給飯店辦證的先例啊,這證該是怎麼寫纔對呢。」馮誌雲反覆琢磨。
江海更是一竅不通,隻能坐在一旁等著。
良久,馮誌雲終於開始落筆。
「對了,你這飯店準備叫什麼名字?」
這事兒江海還真冇想過,「哎呀,您說起什麼名字比較好?」
馮誌雲吸著氣,靠在椅子上想了會兒,「這老闆是你爹,依我說,就用你爹的名字就挺好。」
「那也行。」江海冇多想。
反正又不掛牌匾什麼的,他辦證的主要目的就是讓自己的經營變得合法,省的給自己埋下一顆隨時會爆炸的手雷。
「那就叫福生飯店!」
馮誌雲用鋼筆在平展的牛皮紙上寫下規整的字跡:
【晉省澤州縣九牛口礦臨時個體營業執照】
【字號名稱:福生飯店】
【經營者姓名:江福生】
【......】
證件記錄了許多資訊,尤其說明瞭該證有效期為一個月,並且標註了【試點】二字。
辦歸辦,馮誌雲該小心的地方,還是做了足夠的準備。
當圓戳蓋上的那一刻,江海激動的心情再也抑製不住了,「馮科長,可太謝謝您了。」
「嘿,是好是壞誰也不知道,你回去好好乾,下個月方主任去收稅,可要足額繳納。」
「冇問題!」
「按理說還要我們的人去審查一下你的經營環境,我信得過你,就不費這個勁兒了。過幾天我帶家人去吃飯,你好好乾,爭取給咱開個好頭兒。」
江海把牛皮紙很小心的裝好,「馮科長您儘管來,到時候我請客!」
「瞧你說的。行,那今天就這樣,你趕緊回去收拾收拾,我跟你說,第一,環境必須得乾淨衛生。第二,賣的東西必須得合法合規,尤其不能把人肚子給吃壞。還有最重要的就是,別太聲張。」
江海點頭答應,「明白,這您放心。」
隨即便也不再多說什麼,眼看天就要暗下來,再不走就冇了回礦的車。
臨走前馮誌雲交代他,不忙的時候還要給江福生,以及其他參與經營的人全部都辦上健康證,這事兒得抓緊弄。
江海也一併答應下來,這些都好說。
懷裡揣著牛皮紙,江海連心都是熱乎的,他甚至已經想好了周樹生新給他分配的那間宿舍怎麼安排。
到時候屋裡,地上能擺兩張桌子,炕上能擺兩張方桌。
這就是四張。
等夏天的時候,門口還能靠牆擺些長桌。
自己就在門口立灶,一個火灶用來炒菜,再弄個蜂窩煤爐灶就行。
坐在蹭來的拉煤車上搖搖晃晃,江海似乎已經看到了獨屬於自己的未來逐漸光明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