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蔘本無味,所以不管怎麼烹飪都要遵循一個原則。」
江海回憶著自己在練習冊上所學習的知識——無味使之入,韌質使之柔。
「要想入味,得先定個底味,再利用溫度使海蔘表皮輕微焦化,這樣可以形成微孔通道,就能讓之後的湯汁滲入海蔘內部。」
想到這裡,江海不由有些唏噓。
以前在培訓公司學那些小吃的時候,那些講師總是公式化的教大家猛火翻炒,炒多長時間之類的內容。
其實如果搞明白食材本身的特質,這些內容自然而然就明白了。
不愧是分子料理!
所以說到香味,毫無疑問豬油就是最好的選擇,畢竟就連一碗隻有小蔥的清湯麵,隻要加點豬油進去,風味立馬就會上升好幾個檔次。
江海迅速的在鍋裡加了半勺豬油,外加些許的白糖。
這也是江海在練習冊中學習的時候發現的一個知識點,海蔘裡富含的蛋白質如果遇到焦糖化的白糖,會生成一種名為類黑精的增香物質,因此加一勺白糖可以讓美拉德反應儘快啟動。
所以為什麼北京烤鴨,廣式燒鵝一類的菜,表皮都非常好吃,就是因為製作前在肉類的表麵刷了層糖水。
鍋中加入豬油和白糖,江海關上灶台的進風口避免火候太大。
微火之下,豬油和白糖逐漸變成了豬血紅色,這是最好的焦糖色,略微懂些廚藝的人基本都知道。
江海趕緊把之前處理好的蔥薑放入鍋中,隨即又把海蔘也放裡去,繼續慢慢煸炒。
門外傳來了嘈雜的聲音,江海微微側頭聽著。
「福生,別以為你救人有功就能胡作非為了!」
是張鳳德的聲音。
「現在是保衛科辦案,你要還堵在門口不讓我們進,到時候可別說我們欺負殘疾人!」
「我信我兒。」江福生此刻心中也有了大概的猜想。
張鳳德帶著保衛科來抓江海,這裡邊指定冇好事兒,江海什麼秉性他這個當老子的最清楚。
「你!」張鳳德氣沖沖的指著江福生,這一來一回時間可都不早了,不出意外的話礦長馬上都得回來。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那些海蔘要真被泡壞了還好,萬一冇壞呢?到時候自己的顏麵往哪兒放?
「把他拉開!」張鳳德給了幫廚們一個眼色,「江海在裡頭想銷燬證據,必須破門了!」
兩幫廚對視一眼,作勢便要上去拽江福生。
「呔!」
江福生突然大喝一聲,肩上扛著的獵槍對準前方,「我看誰他媽敢動我!」
「你!」張鳳德嚇得往後縮了幾步躲在保衛科同誌的身後,「好哇你江福生,槍桿子對著自己的同誌,抓,都給抓起來!」
那個保衛科長嘴角抽了抽,無語的瞥了眼身後的張鳳德,心說你特麼咋不頂著槍口上啊?
他有些後悔揣那半包牡丹香菸了。
「福生同誌,你先把槍放...」
「退!」
江福生根本不給對方說話的機會。
槍口向上揚了揚,「張鳳德你算個逑,敢叫保衛科同誌抓我兒!今天除了礦長,誰也別想開啟這道門!」
話,已經撂下了,這下保衛科的同誌們,都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兩步。
場麵一時僵持了起來。
廚房內,江海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盯著鐵鍋的眼神愈加堅毅。
看到海蔘煸炒至四麵見紅,江海這便開始新增各種調味。
這年頭的調味品不多,隻是簡單的深色醬油,外加些許的料酒和半勺雞湯,依然保持著微火慢慢沸騰,江海夾了塊兒海蔘塞嘴裡慢慢咀嚼。
越嚼,眉頭逐漸皺了起來。
「味道是有了,但還是浮於表麵,多咀嚼幾下就冇了味兒。」
這是味兒還冇入透呢。
「吃起來韌勁太足,不夠軟爛。」
有了新的瞭解,對接下來的工作江海就更有把握了。
「味兒冇入透那就要慢慢煨著入味,口感不夠就得慢慢燉著。」
既然如此。
江海尋來一口砂鍋,給裡邊兒鋪上乾淨的紗布,把海蔘挨個夾著放到紗布裡再用繩子捆好。
而後另起一口鐵鍋,把之前備好的豬肉和雞一起煸炒,直至表皮金黃,給鍋裡加入大量的雞湯,再添上深色醬油,燒開的同時撇去浮沫,而後連湯帶肉一同倒入砂鍋裡。
海蔘包微微向上提,免得海蔘糊了鍋底。
中火燒開後,把砂鍋移到張鳳德燉雞湯的文火上蓋好鍋蓋。
「這回要等挺久了。」
江海有點不放心的向門外看了眼。
就剛纔品嚐的口感來說,海蔘要想燉到入口軟爛,起碼得一個小時。
上一世,江福生去給江海討公道,一怒之下能把張鳳德給崩了。
這一世,如果僵持太久的話,江海也不敢保證悲劇不會再度發生。
張鳳德這人,江海想著以後肯定要想辦法解決他,但絕對不能是以這種方式。
正在江海糾結著要不要開門的時候,門外又傳來陣陣喧囂聲。
「礦長來了!」
「咦?那位不是國營食堂的趙師傅嗎?礦長竟然把他給請來了?」
「真是趙師傅!嘿喲,我去過好幾次一食堂,每次趙師傅都不上灶,能把他給請來是真不容易啊。」
「也不看看你啥身份,一窯黑子還想讓趙師傅上灶,人祖上在太穀孔家掌勺,就是現在三招會客,都得開著小汽車來請趙師傅呢。」
三招,全名叫第三招待所,是晉省最好的招待所,也就是後世所知的晉省飯店。
煤礦職工在這年頭算是工資比較高的群體,加上工作性質的特殊性,不少人花錢都特大方,尤其是在吃喝這一塊兒,絕對不會虧著自己。
用他們自嘲的話來說:吃一頓算一頓,畢竟誰知道明兒吃的是陰間飯還是陽間飯?
因此不少人休假的時候都會跑到國營一食堂下館子,就是想碰碰運氣。
哪天運氣好碰上趙師傅掌勺,那頓飯夠吹好久的。
見礦長領著城裡最權威的廚師到了,張鳳德心裡咯噔一下,自我安慰著:那批海蔘肯定壞了,冇理由我做就壞,江海就泡不壞。
對,肯定是這樣!
不等周樹生開口,張鳳德立馬擺出一張委屈的醜臉,快步走過去抱著周樹生的胳膊。
「姐夫!你可得給咱礦上七百多職工,做主啊!」
周樹生看著這小舅子就煩,抬腿把他踹開看向門口,「福生,你拿桿槍乾逑甚呢!」
江福生鬆了口氣,把獵槍收起來,咧個大嘴不好意思的笑著,「那啥...」
周樹生看江福生把槍收起來了,便也懶得搭理,到他這個級別,解決問題永遠是第一位,責任追究是之後的事情。
這纔回頭看著被自己踹倒的小舅子,「鳳德,你跟趙師傅說說到底怎麼回事兒。」
張鳳德見機會來了,拍拍屁股趕緊站起來,那些說辭,他一早就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