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在做菜之前,江海順手拿靠在灶台邊的火柱插在廚房的門栓上,防止待會兒張鳳德帶著保衛科的人衝進來。
到時候自己怕是連把菜做好給礦長看的機會都冇了。
「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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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嚐了口雞湯,吧唧幾下嘴巴自言自語道,「張鳳德這老小子菜做的不咋樣,雞湯熬的倒挺好喝。」
這年頭吃不飽飯的大有人在,張鳳德可倒好,拿著公家的東西天天給家人煲雞湯吃雞腿。
雞湯熬的很清澈,裡邊兒隻加了些大蔥和薑片,喝起來很是鮮美。
隻是江海還隱隱嚐出了有點白酒的味道,按理說白酒在高溫烹製的過程中揮發的也差不多了,不至於能嚐出來。
江海也冇多想。
從盆裡拿出一根海蔘,浸泡清洗了整天後,原本又乾又硬的海蔘此刻已經變大一倍有餘,握在掌中濕潤勁彈。
「也算是陰差陽錯了。」
張鳳德本想栽贓陷害,冇想到卻讓海蔘泡發好了。至於張鳳德陷害的由頭,在經過「練習冊」的學習後,江海大概也弄清了原因。
乾海蔘泡發必須要用冷水慢慢浸透,之所以會壞,多半是張鳳德不懂這些偷偷用了熱水。
乾海蔘遇熱水錶皮會硬化,封死吸水通道。如果再進一步烹飪的話,硬化後的表皮自然要爛掉。
江海用剪刀剪開海蔘腹部,挨個清除內部的沙嘴,這是海蔘腥味的主要來源。
「這不行啊,泡了一天看著軟乎乎的,剪下去還有點兒硬芯。」江海揉捏著手裡的海蔘,回想著練習冊上的知識點。
【海蔘體壁主要由膠原纖維束構成,水發的本質是逆轉脫水過程。從分子料理的角度來說,以物理、生化、結構重組三階段逆轉效果最為良好。】
冷水浸泡就是物理階段,可以讓水分子滲入纖維間隙,使得海蔘變大變軟。
「是得上點兒手段了。」
江海把雞湯鍋端走,重新放上一口乾淨鐵鍋,裡邊兒添上冷水,便將清理好的海蔘全都倒入鍋內。
張鳳德煲湯的火候不錯,灶台裡點的是蜂窩煤,正是江海需要的小火。
海蔘先用文火煮著進一步軟化,接下來就是準備各種配料。
江海略微思忖一番,關於這道菜具體怎麼做他心裡也冇數,畢竟練習冊隻提供思路,不提供具體食譜。
隻能先將自己可能會用到的東西全都取出來擺放好,等做到哪一步的時候可以直接用。
五花肉取來切成長二寸厚三分的大片,雞翅雞脖子則是剁成二寸長的小段,再把大蔥切成兩寸長的大塊兒。
好在上一世的江海學過幾門小吃,切肉切菜雖然不太規整,但也難不倒他。
需要處理的食材也就這些,江海深吸了口氣,微微閉眼,等著海蔘軟化好的間歇,又一次把先前在練習冊中學習的知識快速過了一遍,確保再無遺漏。
也就在這時。
門外,突然吵吵了起來。
「張師傅,張師傅!」
斷腿的男人拄著柺杖儘可能的加快步伐,緊跟在張鳳德和一群穿著保衛科製服的男人們身後,滿臉焦急。
「張師傅,海娃第一天上班咋可能闖禍呢,這裡頭一定是有甚誤會,海娃我瞭解,他不可能故意搞破壞的啊!」
江福生單手拄著柺杖,另一邊肩膀上扛著杆一米多長的單管獵槍。
他都急死了。
本想著今日是兒子頭天上班,雖然他現在行動不便,但去山上打點兒兔子野雞啥的還是冇問題的。
等兒子下班回來,他給改善改善夥食,也算是慶祝一下。
誰知道剛扛槍要進山,就看見張鳳德領著保衛科的人往食堂走,問了下路人,方纔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
江福生也顧不得去打獵了,趔趔趄趄的跟在幾人身後,零下二十幾度的天兒急的滿頭大汗。
張鳳德好似冇聽見江福生說話,往後落了個身位跟保衛科的同誌並排走著,順勢從兜裡掏出那半包煙來。
「江海那小子就是想表現,想立功。海蔘那玩意兒是他能弄明白的嗎?」
他把煙遞給幾人,「這是故意損壞國有資產,必須得嚴懲!」
帶頭的保衛科長看了眼煙把,不動聲色的把煙歸攏到他兜裡那包五台山香菸盒裡,「放心吧,該他錯的絕對跑不了。」
張鳳德又遞過去一支菸,保衛科長這才停下腳步含嘴裡,低頭把煙藏進拉開的棉襖裡點燃。
「嘶...」保衛科長猛吸一口,「呼...」又緩緩吐出,捏著捲菸打量著,「這煙是好抽哈,便宜那幫德國佬了。」
牡丹牌香菸,滬市產的藍白盒,還帶過濾嘴。
這東西以前他們都冇見過,也就上次請德國工程師來考察裝置升級的時候礦長拿出來的時候他們才知道還有這麼一種煙。
張鳳德嘴角抽了抽,把剩下的小半包乾脆塞進了科長兜裡,「您可得給咱做主啊!」
保衛科長衝著後廚門揚了揚下巴,「開鎖。」
張鳳德使了個顏色,從小幫廚手裡拿來鑰匙,開啟鎖順勢推門。
推了兩下也冇見開。
「嘿?」張鳳德摸了摸頭,「江海?你作甚!你怎麼敢把門反鎖?」
廚房裡,江海看了眼放在灶台上已經備好的各種食材和調味品,從微微沸騰的鍋裡夾出一個海蔘捏了捏。
略微還有些硬芯。
吃海蔘,首當其衝的必須是口感,隻要有一點硬芯,口感就會大打折扣。
「這不行啊...」江海估摸著起碼還得煮個五六分鐘,可外麪人都堵門口了。
「開門,快開門!你現在開門咱們還能好好說,你要是私自銷燬證據,那可就罪加一等了!」
說話的是另一個聲音,想來就是保衛科的人了。
江海不屑的笑出了聲。
這年頭保衛科的權利很大,可以直接把人關起來調查,最後送到派出所,他們說啥就是啥,根本不會給當事人申訴的權利。
「海娃,海娃!」
急切的聲音傳進來,「咋回事?你有啥事你先開門,有話咱好好說,別想不開啊!」
江海冷漠的臉緩和了些,嘴唇不自覺的顫抖。
是父親的聲音。
上一世被迫目睹父親被執行的場麵又一次襲來,江海走到門口抬起手來,他多想看看那張臉。
手放在插門的火柱上,頓住了。
強忍著心裡的激動,江海穩住聲音,「大。」
外麵安靜了下來。
「大,你信我不?」
江福生遲疑了幾秒,不知道兒子為什麼突然說這樣的話,隨即趕忙點頭,「信,你是我兒,我信!」
「大,你要信我,就幫我攔著外麵的人,別讓他們進來,等礦長來了我就開門。」
說罷,江海扭身回到灶台邊。
再夾出一條海蔘捏下去,內部已經完全冇有了硬芯。
那就,開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