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了。
所有人都傻了。
這都大難臨頭了怎麼還問人家礦長吃冇吃飯?
張鳳德更是傻了,他懵逼了好一會兒,指著江海,「嚴肅點兒!你這...你先把你這事兒說明白,我看你也說不明白了,有什麼跟保衛科說去吧!」
江海看都懶得看他。
周樹生也被江海突然的邀請弄了有點懵,不過沉默了片刻,他笑出了聲,「正好冇吃飯,來來,給我挪個地兒。」
炕上的礦工們紛紛挪動著屁股,地方本來就不大,硬是擠著騰出來一塊兒地方。
周樹生脫掉鞋子也上炕盤腿坐下,拿著筷子就開始攪拌起了麵條兒,這時江海才緩緩開口。
他依然是那套說辭。
「其實也冇啥,就是叔叔們每天下班太累了懶得做飯,我尋思著我下了班也冇啥事乾,就在家裡幫大傢夥兒做口飯吃唄。」
「瞧瞧,承認了吧?江海,你這就是開私灶,你得坐牢了!」
炕上的職工看著張鳳德恨的牙癢癢,奈何周樹生在這裡,誰也冇有開口去懟。
周樹生攪著碗裡的麵條兒,拌勻了後小麥香混合著葷腥的肉香,還有說不清楚的其他香味隨著熱氣撲麵而來,恰好他一天冇吃飯,這味道真夠上頭的。
他夾著吃了一口,嚥了下去才問道,「那你跟大傢夥兒收費冇?」
「冇啊。」
「對周礦,我可以作證!江海一分錢都冇要我們的。」
「是呢周礦,我們就是來蹭飯的,再說了,江海要真跟我們要錢的話我們也不會來啊。」
周樹生點點頭,「那你僱人了冇?」
江海繼續搖頭,「冇啊,就是有時候我大看我自己忙他心疼我,也就幫我和個麵什麼的。」
既然冇僱人,那就好說了。
人家爺倆一起做飯,還不收錢,這能叫開私灶嗎?
可張鳳德不答應了,他直接掀開門口的大陶瓷甕,「姐夫你看,這裡頭滿滿噹噹的白麵粉,地主家也冇這麼多細糧啊!他江海是冇收錢,可他收別人的糧食了呀!」
見周樹生在沉思,剛一直冇說話的大春這時候開始幫腔了。
他因為太撐了,說話有些反胃,於是乾脆起身圪蹴在炕上,「周礦,咱這麼多人想讓海娃幫忙做飯,他爺倆光景啥樣兒您也知道,就是福生願意,咱也不能那麼乾啊!」
「我們鄰裡鄰居的,又是一個村兒的,不得互相幫襯著點兒嗎,給福生送點白麪豬肉咋啦,等過年回村我還要給福生送雞蛋呢!」
沉默著的周樹生接連點頭,感覺說的很有道理,「那就對了嘛,這說明什麼?人間自有真情在,咱們礦的職工要是都可以這樣相親相愛,互幫互助,那多好。」
張鳳德還是不樂意,他著急的又要開口。
周樹生扭頭看著他,「行了你,這事兒就到此為止了,江海冇開私灶,他就是幫長輩們做個飯,咋了麼?你要不願意,明天你也回家裡幫別人做飯去。」
張鳳德被懟的啞口無言,他心裡萬般不爽卻又想不明白。
這江海到底有什麼本領,之前把趙秉德弄的迷迷糊糊,現在就連姐夫也向著他?
周樹生不再說話,把頭埋進碗裡嗷嗷就是吃麵。
真香啊!
外邊兒零下二十幾度,屋子裡熱乎乎,滾燙的麵條兒順著食道滑入胃裡,渾身從內向外透著熱乎勁兒。
那些肉粒在咀嚼麵條的同時融化掉,融合著醬香,肉香,香料的味道與小麥香形成複合味道,在嘴巴裡四處遊蕩。
「哧溜~~」
周樹生扒拉著碗底,吃的好不痛快,放下碗後直接用手背抹了下嘴巴,「還有冇?這夠誰吃的。」
「有,馬上!」
江海立馬開始削麵,看了眼站門口的張鳳德,打趣道,「張大廚,炕上實在是坐不下了,您要吃的話隻能到門口蹲著去吃了。」
「你媽...」礙於姐夫還在,張鳳德冇把罵人的話說完,既然姐夫不幫自己,那他自有其他辦法,隻是眼前的麵子不能丟。
「江海,我知道你心裡想乾啥呢,嗬嗬...就你這小屋子,就算每天不上班你能做多少麵條兒?我還怕你?」
正說著呢,門又被推開了。
來人是周樹生的司機,進屋後搓了搓手,從兜裡拿出些東西來。
「周礦,這是酒。這個是批條,這是鑰匙。」
周樹生點點頭,「福生,你來。」
江福生還冇弄明白這怎麼就突然化險為夷了,聽到話趕緊跳過來。
周樹生把鑰匙和檔案推前來,「現在江海也是正式職工了,你們爺倆一直住著也不方便,這是江海宿舍的鑰匙,就在你隔壁屋呢。」
江福生臉上肉眼可見的激動,連嘴角的肌肉都在不受控製的顫抖著。
「還有這個。」周樹生又把兩瓶西鳳酒往前推了推,「自打出了那事兒我也冇工夫來看看你,雖然人冇救出來還害你搭了條腿,但你永遠是咱礦上的英雄。」
那場礦難,埋了整整一個班的人。
井下塌陷,救援隊找不到方向,冇有人敢在那種時候帶救援隊下井。
隻有江福生站了出來!
「我...」江福生嘴笨,不會說話,結結巴巴站那兒半天冇說出來一句話。
江海削好了一鍋麵條兒,「周礦,我替我大謝謝您了!」
兩瓶酒是小事,分的宿舍是大事。
現在礦上職工這麼多,宿舍根本不夠住,有些職工的家屬來探親,人再多也隻能擠在一起,要不就得去城裡招待所住著。
這種時候能給自己分一間宿舍,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
畢竟...
這些宿舍,不出意外的話,再過好些年都不會有人趕他們走,可以說分下來,就等於給了一間房子。
而且...周樹生默許了自己開私灶的行為,再給自己一間宿舍,這不是雪中送炭嗎?剛好解決了自己場地太小的問題。
江海猜測,這件事應該不是這麼簡單。
門口,張鳳德傻傻站在原地。
看著那把鑰匙,還有那份批條,有些恍惚。
想當年,他跟大姐求了好些時間才麻煩姐夫多給了自己一間宿舍,眼下江海就這麼輕而易舉的拿到了?
自己剛還嘲笑人家屁大點兒地方乾不成事兒,這就多了一間房子?
張鳳德宛如小醜般杵在那兒,半晌後氣的奪門而去。
當然,並冇有人會在乎他。
礙於周樹生在這裡,那幾個礦工忙著吃完麵條兒打了招呼就走,連麵湯都冇來得及喝。
待到屋裡隻剩下江海爺倆,周樹生慢吞吞的把麵湯喝完,並冇有要走的意思。
而是擰開一瓶酒,拍了拍炕沿邊。
「來江海,跟我喝一杯。」
江海先請著江福生坐下來,自己這才坐到旁邊。
嗯...果然有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