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江海來到煤礦之後第一次請假,意外的張鳳德竟然同意了,隻是警告他,請假要扣工分。
江海當然無所謂,現在「地下黑店」開起來了,誰還差那點兒工分?
請假是要去乾大事兒的,江海打算去城裡的一食堂,找找趙秉德。
那算是他在城裡唯一的人脈,雖說隻是一起做過菜,但對趙秉德這樣的大人物而言,自己要不主動點兒去接近,等著對方找自己那絕無可能。
嶧城隸屬原寧市,距離九牛口村還挺遠,江海一大早搭了輛拉煤車慢悠悠的便奔著城裡去了。
礦區。
今天的狗蛋子乾活兒心不在焉,好幾次工作都有點拖遝,被班長罵了兩次。
等到班中餐大家聚在平坦處啃饅頭喝熱水的功夫,同班工人王小鎖蹲在狗蛋子旁邊,「咋了蔫兒了吧唧的,饅頭不樂意吃給我唄。」
狗蛋子無精打采的瞥了眼,隨手把饅頭丟給了小鎖。
「嗬,真給我啊?」
這不是玉米窩窩,這可是細糧做的白麪饅頭呀!
在食堂得5分錢一個,外加2兩細糧票呢。
也就他們這種井下的一線工人纔有這種每天班中啃一個的特殊待遇,礦上不少人捨不得吃,會留著拿回家裡凍著,等到月假的時候一併帶回村裡給家裡人吃。
王小鎖對狗蛋子突然的大方有些不習慣,但他還是毫不客氣的把白麪饅頭塞進了兜裡的塑膠袋。
「這有啥好吃的。」狗蛋子有氣無力的說道。
「那你說啥好吃?」
狗蛋子毫不猶豫,「肯定是肉臊子刀削麵啊。」
飯間閒聊也算是大家的一種放鬆方式,礦工之間聊的話題無外乎哪個小寡婦屁股大,哪兒的肉做的香,誰家有個小閨女還冇聘。
本以為狗蛋子要說什麼山珍海味,結果來了個刀削麵?
王小鎖冇忍住笑出了聲,「那有啥好吃的,下了班你去食堂吃兩碗不得了,又冇多少錢。」
「不,你不懂。」
「啥意思?」
狗蛋子左右看了看,壓低嗓子說道,「這事兒我跟你說,你可千萬別跟其他人說。」
「肯定,你還信不過我?」
狗蛋子點點頭,「福生家那個兒子,知道不,前幾天來咱礦上食堂上班兒了。」
「江海?那肯定知道啊,來礦上第一天就跟張鳳德鬨矛盾,我聽說這後生攀上了趙秉德師傅,手藝好著呢。」
狗蛋子皺了皺眉,這些事兒他冇咋聽說,可聽小鎖這麼一聊,頓時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難怪手藝那麼好,做的肉臊子麵那麼好吃,敢情師出趙秉德啊!
「對,就江海。」提到這個名字,狗蛋子彷彿都聞到了那碗葷香醬濃的麵條兒,忍不住嚥了下口水,「江海在家裡做的麵條,絕了!」
「那個肉臊子熬的呦,我就冇見過能把臊子熬成那樣兒的。」
「啥樣兒,啥樣兒?」王小鎖都著急了。
「那個湯你知道吧?熬的就跟豬皮凍的湯似得,能把麵條都給裹住。」
「嘶...」小鎖吃饅頭速度慢了下來。
「那個肉粒,哎呦呦。」狗蛋子說的彷彿自己已經在吃了,「都不用嚼,吃到嘴裡就化了,滿嘴都是肉香。」
「真那麼好吃?」
「騙你乾啥?」
王小鎖立馬捕捉到了關鍵點,「那你是說江福生他兒偷偷開飯店了?」
狗蛋子謹慎的壓低嗓子,「別瞎說!人家又不賣錢,就是咱自己帶麵粉和肉過去,人幫咱做碗麵條罷了。」
小鎖一副我懂得的眼神,頓覺手裡的饅頭不香了,把啃剩下的半個饅頭也塞回塑膠袋裡頭,琢磨著下了班先跟狗蛋子借兩碗麪嚐嚐,要真像他說的那麼好吃,到時候他也存點兒麵粉和豬肉過去!
礦區食堂的飯,他實在是受夠了。
班中餐結束,剷煤的小鎖跟搭檔邊乾活兒邊聊天。
「我跟你說個事兒,你可千萬別往外說啊!」
下班後,一群礦工光屁股在澡堂裡洗熱水澡,一位黑的連臉都看不清的職工,躲在浴池角落幫另一位礦工搓背,嘴裡也不閒著。
「聽說了嗎,福生他兒子拜師趙秉德了,說是學了好手藝,那肉臊子做的不比三招差多少!」
洗過澡,一群人忙著要麼回宿舍,要麼去食堂。礦區的路上,礦工們三兩成群,與往日的大聲喧譁不同,今天的礦工竟都是在竊竊私語著。
「還不知道吧?福生他兒子原先跟趙秉德師出同門,是趙秉德的小師弟!」
「哎喲喲,那肉臊子麵做的,不比國宴差,趙秉德都誇他呢。」
「你知道那天為啥趙秉德把張鳳德趕出了廚房,留下江海不?嗬嗬,不知道吧?江海是趙秉德的結拜兄弟!」
「哎要不說你訊息落後,那天江海回家兜裡揣的茅台這事兒不知道吧?礦長都得給三分薄麵,你還不知道江海什麼身份?」
而在食堂還未下班,正等著雞湯熬好的張鳳德,撩起眼皮瞅著視窗的打飯處。
「不對啊,平時人少但也不像今天這麼少啊。」
張鳳德有些納悶,但很快又放鬆了下來。這個食堂人少,那他的小食堂人就多。
反正礦區能吃飯的地方就這倆,愛吃不吃。總不能連夜跑到城裡下館子吧?
雞湯煲好,張鳳德提著暖瓶招呼了兩聲便急匆匆往宿舍趕,早回去會兒就能多做幾個菜,那可是白花花的銀子呀!
回到家中,張鳳德把老母雞湯給媳婦兒和兒子分著喝了,洗了手準備迎接礦工們的到來。
十分鐘。
半小時。
一小時!
張鳳德看著牆上的掛鍾逐漸來到了六點,屋裡竟隻有三三兩兩的零散人。
「嘿,怎麼回事兒,今天人都去哪兒了?」
他媳婦兒忙著和麪,頭也不抬說道,「興許今天下班下的遲。」
「不是。」張鳳德捏著下巴細細琢磨,「要說別人我信,可狗蛋子和二春都兩天冇來了。」
這兩人出了名的饞鬼,一天不吃點兒小灶渾身不得勁的那種,連續兩天不來肯定有什麼問題。
張鳳德眼看外麵冇人走來,有些心急的套上大衣想去看看到底怎麼個事兒。
他踱步到生活區大門口,趁著夜光,隻見不少人這會正往回走呢,心裡鬆了口氣,看來大家不是不來吃,而是真的回來有點晚。
不過...
張鳳德定睛細看。
他們這一個個的,手裡提著麵粉袋子和豬肉乾啥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