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在練習冊中學習的知識,江海回到家中後復盤著如何實現五花肉臊子的絕頂風味。
「家裡隻有醬油和鹽,要想做好吃必須得依靠肉本身的風味啊。」
這纔是最難的。
「所以應該在肉臊子的口感上麵下大功夫,風味方麵有所保留,不能完全仰仗調味品。」
有了大概的方向,江海這便開始準備熬臊子。
本就是碎塊兒的五花肉不太好切,江海切肉的時候江福生在炕上呆滯了好一會兒,甚至有那麼幾秒鐘江福生開始自責了起來。
我娃這水平,在村裡這幾年都是咋過的呀!
江海的母親冇的早,這些年都是江福生在外上班掙錢,江海在村子裡自己過,要不是遇到礦難的話,這種生活還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江海慢吞吞的把碎肉切成約莫半厘米的肉粒,儘可能的讓為數不多的瘦肉均勻的分佈在肥肉中。
「肉粒大小均勻可以避免煸炒時受熱不均,肥瘦相間的肉粒能保證脂肪均勻分佈,為後續乳化做提前準備。」
一邊做,江海一邊複習著知識點。
用火柱捅了捅灶台裡的炭火,儘可能的把燃著的炭分佈開。
「用不用再加點兒火?」江福生提醒道。
按他的想法,把肥肉丟進鍋裡扒拉扒拉出了油,再加點兒土豆染上豬油香,最後加上醬油和鹽巴,加水煮著就行。
這麼一鍋滿是肥肉的臊子,吃多少碗麵條都不嫌多呀!
隻看江海搖搖頭,「不用,這個火剛好。」
他腦海裡回憶著練習知識點,煸炒主要有三個目的。
一個是為了讓脂肪細胞破裂釋放脂肪酸,一個是讓瘦肉中的纖維蛋白變性形成保護膜,還有就是讓肉粒表麵的遊離胺基酸與糖原發生反應,就是俗稱的美拉德反應。
這些反應會集中在140°左右發生,因此中小火是最合適的。
「要不說搞清楚原理就是容易操作,這要是那種廚師學校,撐死也就教箇中火煸炒。」江海對自己掌握的知識愈發自信。
豬肉丟到鐵鍋裡先不動,待慢慢析出油脂後這才用鐵鏟緩緩翻動,可以看到貼著鐵鍋的那麵已經開始出現了焦黃色。
江海使勁兒吸了口氣。
還得是這時代的家豬啊,炒個肥肉都有說不清的肉香,跟後世的肉完全不是一個種類。
慢工出細活,江海就讓豬肉粒在鍋裡中火慢煸片刻,再用鐵鏟稍稍翻炒幾下。
如此反覆,直到豬肉粒的表麵幾乎完全變成了焦黃色,這時才滴入幾滴醬油,加了很少的鹽。
江福生抽著旱菸,又忍不住了,「醬油和鹽太少了,冇味兒。」
江海冇有理會,關上灶台通風的風口,這樣可以讓火再小點兒,直接用暖瓶給鍋裡加入熱水,剛剛好冇過肉粒。
「大,你別說話,讓我自己做就行。」
「好好好。」江福生搖擺著手裡的菸袋子,「我倒要看看你能做成個啥。」
江海嘿嘿笑了兩聲,看著鍋裡的熱水沸騰起來,而且是那種微微沸騰的狀態後,這才蓋上鍋蓋。
接下來,隻要等著就行了。
這一步至關重要!
不誇張的說,這肉臊子成與不成就看這會功夫了。
等待的過程也不能做什麼,江海加了水開始和麪,本想聊聊今天在食堂碰到的事兒,又覺得老爹也幫不上忙,反而讓他也跟著糟心,還是算了。
和麪對一個晉省人來說,算是基本技能。
江海熟練的把麵團和成「三光」的狀態,拿著剛裝肉的塑膠袋對著麵團表麵抹了抹,把那點豬油全給抹上去,這才蓋上籠布放著醒麵。
這麼會兒時間,鐵鍋裡逐漸散發出濃鬱的肉香。
這種香味和煸炒時的香味完全不同,聞著更像是燉肉的味道。
江海這時開啟鍋蓋,又給鍋裡添了些許的醬油和鹽巴,再蓋回去。
爺倆就這樣乾坐著,聞著屋內逐漸濃鬱的肉香,看著被熱氣蒙上一層霧的窗戶,等著。
等江海第三次加了些許醬油和鹽巴後,又給鍋中淋入一圈兒老陳醋,時間已經過去半個小時。
江海看看掛鍾,再等幾分鐘就差不多了。
就在這時。
「咚咚。」悶悶的敲門聲響起,「福生,睡了冇?」
江福生習慣性要下地,江海擺擺手讓他坐著,「我去開門。」
門開啟,一個穿著軍綠色大衣的男人凍的滿臉通紅走進屋內,「哎呀,這天兒真是要把人凍死。」
男人進屋猛地吸了兩下鼻子,「香啊,燉肉呢?」
江福生嗬嗬笑著,「大春啊,快上炕暖和暖和。」
大春半個屁股坐在炕沿邊,手在大衣兜裡鼓囊了半天,「昨兒請假冇在礦上,二春給我捎話說海娃出事兒了,我下午去信用社取了錢這會才趕回來,不耽誤事兒吧?」
一遝大團結放在桌上,看著得有二百多塊錢。
「嘿呀。」江福生拍著大腿,「冇帶上話,海娃已經冇事兒了,一場誤會,都說清楚了。」
屋裡有點熱,大春摘下棉帽脫了大衣,「冇事就行,那就好,我生怕回來晚耽誤事兒,要真被保衛科抓走可就壞事兒了。」
大春是跟江福生同村的,從小看著江海長大,鄰裡鄰居間關係好的很。
「那這錢你先用著,海娃剛工作掙得少,你們爺倆光景不好過。」
江福生趕緊把錢塞大春手裡,「不的不的,我昨兒借的錢也都還回去了,我們爺倆省著點兒夠用。」
兩人互相推辭了一番,大春套上大衣準備要走。
江海看時間也夠了,急忙站起來攔在門口,「哎呀大春叔,你這是乾甚呢,來都來了吃口飯再回去。」
「我在家吃過...」
話冇說完,江海歘的一下掀開了鍋蓋。
隨著磅礴熱氣從鐵鍋裡蒸騰而上,屋內頓時被一股醬香占據,大春隻覺得這味道太霸道了,直勾勾竄進鼻腔往腦門上頂。
不等他仔細回味,醬香背後孕育了許久的葷香迸發而來。
這味道好像不僅僅是香,而是奪魂的鉤子,鉤的大春硬生生把後半句話咽回去。
「來一碗,也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