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牛口地處黃河下遊,這道黃河大鯉魚可謂是當地婚喪宴席的壓軸大菜。
炸至焦酥的魚皮裹上紅亮濃稠的湯汁看著油光鋥亮,馮誌雲淺嘗一口,咬下去能聽見「哢嚓」一聲的脆響,而後醬汁酸甜濃鬱的香味洶湧襲來。
原本不怎麼餓的他,頓時覺得飢腸轆轆,這菜不僅好吃,還有開胃的效果!
馮誌雲微微頷首,與周樹生碰杯喝了口酒,這才聊起了正事。
「周礦,你做這麼大一桌子菜是怕我在手續上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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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樹生冇想到這位新來的科長談話這麼直接,哈哈大笑了幾聲,「哪兒的話,您從膠東遠道而來參加工作,這第一次來我們礦區,我自然要儘儘地主之誼。」
說罷,周樹生夾了條海蔘到對方碗裡,「馮科長,這是我上次去東北考察的時候帶回來的,您嚐嚐。」
馮誌雲是青島人,從小在海邊長大,海蔘這食材他不陌生,甚至還非常瞭解。
渤海灣的刺蔘,青島港的鮮參,家裡老孃燉的海蔘湯,飯館裡大師傅做的蔥燒參,冇有他冇吃過的。
碗裡這條遼參個頭不算頂大,卻飽滿得像剛從海裡撈上來的樣子,渾身裹著一層透亮的芡汁順著海蔘的褶皺往下淌,僅僅是看著都覺得很有食慾。
他拿筷子輕輕撥了一下,海蔘軟乎乎的,卻不塌架,帶著點韌勁。
夾起來送進嘴裡,冇等嚼,一股鮮味兒頓時鑽滿鼻腔。
牙齒輕輕一抿,海蔘的肉質就化了,卻又帶著點彈牙的嚼勁,褶皺裡藏的芡汁在嘴裡爆開,非常奇妙的鮮香,卻又不影響海蔘本身微微地海鮮味道。
馮誌雲把這口海蔘含在嘴裡品了半晌,過了有那麼兩三秒才「咕咚」一聲嚥下去,喉結動了動,咂吧咂吧嘴,半天冇說話。
「馮科長,海蔘怎麼樣?」周樹生期待地問道。
馮誌雲又吧唧了兩下嘴巴,「不錯,做的真不錯,您這位廚師肯定大有來頭。」
「哈哈,不愧是您!」見對方很滿意,周樹生也高興了,「這桌飯是一食堂的趙秉德師傅做的。」
「哦?」
看馮誌雲的眼睛亮了起來,周樹生心中升起絲絲得意,可轉念一想,那道海蔘卻是江海那毛頭小子做的,不免又對江海多了幾分讚賞。
「就是那位三招接待外國領導人的時候都得開車過來請的一食堂掌勺師傅,趙師傅?」
「就是他!」
「嘖。」馮誌雲有些驚訝的點點頭,「照這麼說,您跟那位趙師傅關係不錯?」
「還算可以吧,最近幾年咱們礦山行業大力發展,進口了不少外國機器,接待那些外國工程師的時候我經常去一食堂。」
實際上還遠不止如此,周樹生和趙秉德是一個村的,從小打鬨著長大,要不是這層關係,昨天壓根不可能把他請到礦上給做菜。
馮誌雲有些意外,略微沉思了幾秒鐘,隻是笑了笑,「趙師傅的手藝是真不錯啊。」
接下來便是一些老生常談的工作問題,推杯換盞間,關於「簽字」的事情馮誌雲已然答應了下來。
周樹生萬萬冇想到這件事居然辦的這麼順利,直到下午送走馮科長,他甚至都覺得有些不真實。
隻是...
有那麼好幾次,周樹生都察覺到馮誌雲欲言又止,既然對方不說,他當然不方便開口詢問。
周樹生把這茬記在心上,又回想起之前在飯桌上的時候,馮誌雲對每道菜都是淺嘗輒止,唯獨那道海蔘,整盤吃的乾乾淨淨。
越琢磨,心裡頭越覺得江海是個好後生。今天這事兒辦的這麼順利,江海功不可冇。
這個年代的煤礦,相對來說是一個比較封閉的環境,加上礦工這個職業整體素質水平比較低下,所以要想管住七八百號這樣的人,周樹生冇點兒手段是不可能的。
最重要的,就是賞罰分明!
既然江海有功,那不給點兒好處肯定不合適。
思來想去,漲工資肯定不行,江海剛上班還不到一個禮拜呢。
恰逢年關將至,周樹生想了想,回到桌前寫了封信,由他這個一把手,直接推薦江海為今年的優秀員工。
這可不僅僅是一個名頭,而是實打實的有一百塊錢的獎金,能頂得上普通工人兩個月的工資。
而且又是年底,能拿到這筆錢就意味著能過一個肥年,再加上今年先評個優秀員工,來年再破格漲工資也就說的過去了。
「哦,對。」
周樹生又想到一件事。
江海現在也算是煤礦的正式職工了,按理說該給分配一間宿舍纔對,這麼大小夥兒跟老爹睡一張炕也不是那麼回事兒。
又簽了張批宿舍的單子,連著推薦信一併給了辦公處,這才帶著些許醉意舒服的躺在辦公室的單人床上睡了過去。
......
「小子,真以為自己辦成了事兒就成我姐夫眼裡的香餑餑了?」
食堂後廚,江海蹲在地上削土豆,耳裡竟是張鳳德的爛話。
「有什麼用呢,嗬嗬。」張鳳德把手裡的大勺一丟,擦乾淨手,「行了,今天你給打飯。記得第二勺不能太滿,往碗裡盛的時候掂一掂,明天要有人反應飯菜做的不夠,小心我到姐夫那兒告你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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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用喉嚨哼了聲,算是應了下來。
接著便看見張鳳德領著兩位幫廚離開了廚房,按理說這個點兒還不到下班時間,不過人家是礦長小舅子,江海也懶得多想。
站起來活動了幾下腰,提著張鳳德丟下的大勺走到視窗那兒準備給工人打飯。
雖然對張鳳德的話很不屑,但不得不承認,他的話也說到了江海的心坎兒上。
本以為這次處理好海蔘的事情多多少少會有點好處,可看到礦長開開心心的送走那位領導,也冇有找自己說兩句話,江海是有些落空的感覺。
站在打飯視窗前好些時候,江海都不見有人來吃飯,直到快下班的時候這纔有幾個職工黑漆漆的進來,一看就是剛出井還冇洗漱呢。
「一份土豆白菜,兩個玉茭窩窩。」
江海接過對方遞來的一毛五現金,外加二兩粗糧票,給飯缸裡挖了滿滿兩大勺白菜燉土豆,蓋上兩個冒著熱氣的玉米窩頭。
「叔,咋這麼晚下班啊?」看到對方,江海彷彿看見了以前的老爹,不由得多嘴聊了起來。
「呔,今天點兒背,機器出了點問題。」對方接過江海遞出來的飯缸看了眼,「嗬,今天打的挺滿當啊,新來的吧?」
這個礦區太大了,並不是每個人都互相認識。
「嗯啊,昨天剛來。」
「謝了。」老師傅端著飯缸往裡邊兒瞅了幾眼,見冇人方纔說道,「打這麼多操心小舅子找你麻煩。」
「害。」江海無所謂的擺擺手。
這所謂的白菜燉土豆,裡邊是丁點兒葷腥都冇有,全靠醬油和鹽巴纔有點兒味道,而且還是中午剩下的。
這會兒要不打完,明天這玩意兒都不能吃了,也不知道那個張鳳德摳摳搜搜的為嘛呢。
給這幾位職工打好飯,江海見也冇什麼人來了,便離開了視窗來到食堂,「叔,按理說這上早班的人也不少啊,怎麼就你們幾個吃飯的?」
大叔抬起頭來,雖然餓壞了,但也不急著吃飯。
「就這東西?」他指著飯缸裡都快成糊糊的菜,「誰樂意吃啊?」
大叔喝了口熱水,啃了口窩窩頭,又道,「要不是今天點兒背下班遲,我也懶得吃。俺們一般都回宿舍自己隨便做點兒對付對付,那也比這強多了。」
「嗬嗬。」江海搖頭笑笑。
大叔說的不假,他們都是體力工人,乾一天活兒連口水都喝不上,下了班看著這東西確實不會有什麼食慾。
而且乾重活兒的人,不吃點兒葷腥那身體是真頂不住。
「反正要麼就是自己回家對付兩口,要麼就是去小食堂炒個碟子,狗日的小舅子,錢都給他掙去了!」
老職工嘴裡說著,把一碗熱水倒進飯缸裡,連水帶菜嚼都不嚼三兩口便吃完走了。
看著幾人離去的背影,江海也隻能嘆口氣。
他現在也隻是廚房裡受欺負的主兒,除了打飯的時候多打點兒,也幫不到什麼了。
又等了會兒,直到交接夜班的人來了江海這纔回家。
他兜裡沉甸甸的,裝著半斤碎豬肉。
這都是今天趙秉德做菜時剩下的邊角料,臨走前趙秉德還特意叮囑江海晚上回家把這東西帶回去。
「你不拿,別人就拿了。」
「完好的東西咱不碰,那都是有用的,像這種邊角料該拿就拿,別不好意思。」
本來江海是可以在食堂吃飯再回家的,奈何吃了口白菜燉土豆,一股子泔水味兒。
聯想到自己【係統】裡有一個【嘴刁】的特質,江海真是哭笑不得,再者老爹在家裡也不知道吃冇吃,索性就回家再吃。
踩著月光,江海腳步輕鬆地哼著小曲兒朝家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