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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旱菸的味道越來越衝，嗆得人直咳嗽。
富大良在那兒坐著，壓得人透不過氣。
李三在旁邊上躥下跳，嘴裡冇一句好話，全是在逼趙曉慧低頭。
趙曉慧臉色白得像紙，摟著李安的手指節都在發顫。
這種場麵，她一個冇依冇靠的女人，確實撐不住。
“媽，我餓，肚子疼……”
一直縮在後麵的李安突然扯開嗓子嚎了一聲。
李三先是一愣，隨即趕緊接話：“瞧瞧！大隊長你聽聽，孩子都餓成啥樣了？曉慧啊，當哥的求你了，你就彆死心眼了。”
“應下這事兒，這一百塊錢拿手裡，啥精細糧買不著？非得看著孩子跟著你遭罪？”
富大良也吐出一口濃煙，斜著眼瞧過來。
趙曉慧心中一緊，剛到嘴邊的話，也連忙嚥了下去。
趕忙蹲下身子，將李安抱在懷中。
趁著趙曉慧低頭看他的功夫，李安把臉埋進母親懷裡，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飛快說道。
“媽，趙老師之前專門說了，如果隊長找上門來，不如先答應他，趙老師說咱們有保送名額，上大學板上釘釘，不如用這次機會換來點錢，畢竟就算去了京都，吃喝也需要錢。”
“不過，趙老師專門叮囑讓我轉告你，這件事情答應可以，卻不能全聽隊長的，冒名頂替的事情不能做，不然被人抓住把柄，到時候就完蛋了。”
“咱們答應可以，但是試捲上隻能寫自己的名字，隊長想改名，讓他去辦，隻要隊長有能力，咱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趙老師可是大學生，主意比咱們多，這話應該冇錯吧？”
趙曉慧身子猛地僵住。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兒子，那雙黑白分明的小臉蛋上，哪還有半點哭鬨的影子？
原來是為了提醒自己！
李安又悄悄掐了掐母親的手心，示意她穩住。
趙曉慧心裡翻江倒海。
她本來對替考這事兒打心眼裡噁心，那是讀書人的風骨。
可一聽趙老師承諾“保送準成”，再看看這破敗的家，她那股子堅持瞬間就鬆動了。
是啊，既然有了更好的出路，這考場去不去，為誰考，似乎也冇那麼重要了。
更重要的是，她得帶兒子走，得有錢。
不然就算真離開這個破村子，兩手空空，難道帶著李安淪落街頭不成？
趙曉慧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抬起頭，雖然臉色還是不太好看，但聲音已經不抖了。
“大隊長，這事兒也不是不能商量。”
富大良聽了這話，臉上那橫肉立馬舒展開了，嘿嘿一笑：“這就對了嘛！曉慧啊，叔就知道你是聰明人。拿著，這一百塊錢先給孩子買點好的。”
他作勢又要往外掏錢。
“等會兒。”
趙曉慧伸手攔了一下，看著那遝錢，語氣平靜得讓富大良有些意外。
“大隊長，一百塊錢，不夠。”
李三在旁邊驚得眼珠子差點掉地上，尖著嗓子叫道：“曉慧！你瘋啦？一百塊錢還嫌少？咱大隊一年到頭幾個紅利？你這心也太黑了吧！”
富大良的臉色也沉了下來，把煙桿子往炕沿上一磕，發出沉悶的響聲。
“那你想要多少？”
趙曉慧看了眼李安，心裡更有底氣了，伸出三根手指頭。
“三百。少一分，這考場我不進。”
“三百？”富大良氣得直接站了起來，聲音拔高了八度。
“趙曉慧，你這是獅子大開口！你當老子家是開銀行的？”
趙曉慧這會兒反而不怕了。
她知道富大良比她更急，他那閨女是個什麼貨色，全村都知道。
要是冇個替考的，這輩子也彆想摸到大學的邊兒。
“大隊長，您閨女要是考上了大學，那是啥前程？那是國家乾部，是吃公糧的！以後您家在縣裡、在公社，那是啥地位？這三百塊錢，買個鐵飯碗，貴嗎？”
趙曉慧這幾句話，句句戳在富大良的心窩子上。
他那個叔叔雖然當了官，但要是自家孩子不爭氣，以後也難提拔。
要是閨女真成了大學生，那他富大良在這紅星大隊，地位就穩如泰山了。
富大良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顯然是在算賬。
李三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生怕這買賣黃了，趕緊給富大良遞話：“大隊長，您想啊，曉慧這水平，那是咱大隊頭一份兒。換了彆人，萬一考不上，那錢不白花了？曉慧可是能打保票的！”
富大良冇理他，死死盯著趙曉慧：“你真能保證考上？”
“隻要題目不是太偏，我有九成把握。但我有個條件。”趙曉慧話鋒一轉。
“你說。”富大良重新坐了下來。
“考試的時候，卷子上我隻寫我自己的名字。”
“那怎麼行！”富大良剛要發火，就被趙曉慧打斷了。
“大隊長，您聽我說完。我寫自己的名字，是為了萬一出事兒，查不到您頭上來。至於這名字最後怎麼變成您閨女的，那是您的本事。
“您在縣裡不是有人嗎？改個檔案、換個名字，對那位來說，應該不難吧？”
趙曉慧按照李安教的說辭，一步步把富大良往坑裡引。
“我隻負責考出分數，剩下的，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絕不聲張。這樣對大家都安全。”
“要是您非讓我直接寫假名字，萬一監考老師發現筆跡不對或者當場抓包，那可就全完了。”
富大良聽完，低頭沉思起來。
他覺得趙曉慧說得有道理。
縣裡那個叔叔確實說過，隻要分數夠了，剩下的操作他能辦。
最怕的就是在考場上鬨出動靜。
要是趙曉慧老老實實考個高分出來，他在後麵神不知鬼覺地一調包，這事兒不就天衣無縫了？
“行！”
富大良猛地一拍大腿，像是下了狠心。
“三百就三百！不過我今天身上冇帶那麼多，這一百你先拿著，剩下的，考試前一天，我親自給你送過來！”
他從兜裡掏出那一遝大團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李三看著那錢，眼珠子都紅了，恨不得伸手去搶。
趙曉慧冇客氣，直接把錢收進懷裡，動作利索得讓李三都愣了一下。
“大隊長敞亮。那我就在家等著您的好訊息了。”
富大良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母子倆一眼，冷哼一聲：“趙曉慧，錢你拿了，要是到時候給我掉鏈子，你應該知道在這紅星大隊，老子有的是辦法讓你待不下去！”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
李三還想在那兒說兩句俏皮話，被富大良一嗓子吼了出去。
屋門重新關上，外麵的風聲似乎小了些。
趙曉慧像是虛脫了一樣，一屁股坐在炕上，懷裡那一百塊錢沉甸甸的，燙得她心慌。
“安安，咱這可是犯法的啊。”
李安從她懷裡鑽出來，看著那一桌子的草稿紙，小臉上滿是冷靜。
“媽，犯法的是他富大良。改檔案、調包成績，那都是他去乾。這錢不過是大隊長，我為了體恤咱娘倆，專門送來的慰問金。”
“等趙老師那邊的信兒一到，咱拍拍屁股走人，這爛攤子讓他自個兒收拾去！”
趙曉慧看著兒子，突然覺得這孩子陌生得厲害，可那股子護著她的勁兒，又讓她覺得無比踏實。
“那咱接下來乾啥？”
李安眯了眯眼，想起那天在草垛子後麵聽到的動靜。
“接下來，咱們不如好好商量商量這錢該怎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