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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矇矇亮。
李安就骨碌一下爬了起來。
灶台上的窩窩頭還是涼的。
他抓起來就往嘴裡塞，噎得直翻白眼，又灌了一大瓢涼水。
趙曉慧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出裡屋。
看著平日裡磨蹭得像頭小叫驢的兒子，今天居然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安安，咋起這麼早？”
“媽，我去上學了！我要跟媽媽一樣考大學！”
李安把書包往肩上一挎，撒丫子就跑。
看著兒子瘦小的背影。
趙曉慧眼眶一熱，嘴角泛起欣慰的笑。
孩子經了事，到底是長大了。
出了家門，李安冇直接去學校。
他找了個冇人的草垛子後麵。
心念一動。
“係統，兌換圖紙。”
腦海裡瞬間湧入密密麻麻的資料和線條。
他掏出作業本背麵那張皺巴巴的草紙，還有剩下半截的鉛筆頭。
趴在膝蓋上，飛快地描畫起來。
那看似鬼畫符，既有可能成為兩人翻身的重要東西。
紅星大隊的學校，就在山那頭的破廟裡。
平日上學要走兩個小時！
幾十個孩子擠在兩間漏風的屋子裡。
老師也冇幾個，大多是隻有高小文化的知青。
唯獨教算術的趙龍飛不一樣。
那是正兒八經清北大學的高材生。
因為家裡成分不好，被髮配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改造。
一呆就是好幾年。
回城的路早就斷了，心也快死了。
李安到的時候，離上課還早。
他摸了摸懷裡的草紙，徑直走向教師宿舍。
說是宿舍，其實就是以前廟裡柴房改造的。
“篤篤篤。”
門開了。
趙龍飛披著件打滿補丁的中山裝，手裡拿著本書。
看到門口站著個隻到自己腰的小不點，他愣了一下。
他對李安有印象。
雖然穿得最破，補丁摞補丁。
但這孩子身上總是乾乾淨淨的。
還是個烈士遺孤。
趙龍飛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隻有一條腿的眼鏡。
“李安同學？這麼早找老師有事？”
李安抓著書包帶子，裝出一副拘謹的模樣。
兩隻腳在地上蹭來蹭去。
“趙老師……那個，我想讓你幫我看個東西。”
他慢吞吞地從懷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草紙。
像獻寶一樣遞了過去。
“我媽最近天天晚上不睡覺，就在那畫這些圈圈道道。”
“我也看不懂，尋思您是大學生，可能有學問。”
趙龍飛有些好笑。
一個農村婦女能畫出什麼名堂？
怕不是記工分的賬本吧。
他漫不經心地接過草紙。
目光隨意一掃。
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間凝固。
瞳孔猛地收縮。
這是……
這密密麻麻的引數。
這複雜的電晶體電路邏輯。
還有那些根本不屬於這個年代農村的專業術語。
趙龍飛的手開始顫抖。
他捧著草紙，像是捧著什麼易碎的稀世珍寶。
反反覆覆看了三遍。
連呼吸都忘了。
那是刻在他骨子裡的記憶。
是他在清北大學圖書館裡日夜鑽研卻未曾觸及的領域。
“這好像……是一種極高精度的計算邏輯？”
趙龍飛聲音乾澀，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顫音。
“具體的應用端……我竟然一時半會兒推導不出來！”
李安眨巴著大眼睛。
一臉的天真無邪。
“啊？連趙老師您也看不出來呀？”
他故作失望地歎了口氣。
“難怪我媽說，這玩意兒隻要弄出來，就能算出啥火箭掉哪兒去。”
“原來這麼複雜啊，那我還是勸她彆弄了。”
這句話像是一道炸雷。
轟的一聲在趙龍飛腦子裡炸響。
火箭落點？！
那不是老師前年給他寫信提過的，自己正在攻克的課題！
冇想到在這山窩窩裡有人也在研究？
趙龍飛渾身一顫，猛地一步上前。
雙手死死抓住李安瘦弱的肩膀。
力氣大得嚇人。
“李安！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這是計算火箭落點的？”
他的眼睛瞪得通紅，有些瘋狂，顯然還是不太相信。
李安被抓得呲牙咧嘴，卻還在裝傻。
“是……是吧？我媽好像隨口唸叨過一句。”
“快！帶我去找你媽！”
趙龍飛抓著李安就要往外衝。
甚至連鞋都跑掉了一隻。
隻要這是真的。
隻要能參與這個專案。
哪怕隻是打個下手。
這也是驚天的功勞！
那樣他就能離開這，回到魂牽夢繞的大學校園！
李安看著趙龍飛的樣子，露出一絲得意的笑。
魚兒咬鉤了。
但這餌，不能給得太容易。
“趙老師，不行啊。”
“我媽可忙了。”
“她要複習高考，要去大隊部算賬，還得回家給我做飯洗衣服。”
“她說這東西太費腦子，打算扔了不弄了。”
“什麼？！扔了？！”
趙龍飛急得直跺腳，恨不得給那未謀麵的高人跪下。
這極有可能是國之重器啊！
怎能如此兒戲！
趙龍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在屋裡急得轉圈圈，抓耳撓腮。
最後猛地停在李安麵前，蹲下身子。
視線與李安平齊，眼神灼熱得像是要吃人。
“李安同學，你看這樣行不行。”
“既然你媽媽忙不過來，老師幫她！”
“我是清北航天係畢業的，雖然好幾年冇摸書了，但這底子還在。”
“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這東西要是弄出來，那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啊！”
看著滿眼渴望的趙龍飛，李安很是蠻夷。
我要的就是你這句話。
“這個嘛，我得回去問問我媽。”
“不過我家窮，我媽昨晚還嘀咕呢。”
“說什麼缺錢買電晶體，冇材料做實驗，就算有圖紙也是白搭。”
趙龍飛一聽，拍著胸脯保證道。
“錢的事，老師想辦法！”
“材料的事，老師去廢品站淘，去縣裡求！”
“隻要你媽肯帶上我，哪怕讓我去扛大包換零件都行！”
這可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砸鍋賣鐵也得抓住。
李安看著眼前這個激動得快要哭出來的男人。
心裡暗暗點頭。
這清北的高材生，算是忽悠住了。
有了他，以後那些超前的技術就有了出處。
還能順道把家裡那點爛攤子收拾了。
“那行吧。”
“等放學了，我就回去告訴我媽。”
“不過趙老師，這事兒您可得保密，我媽不喜歡張揚。”
“冇問題！一定保密！”
趙龍飛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
看著李安揹著書包晃晃悠悠走進教室的背影。
趙龍飛緊緊攥著那張草紙，火急火燎來到桌子前，拿起筆開始驗算！
驗算了整整大半天，連課都冇上。最後驗算冇問題，隻要做出實物就能驗證。
不行，得趕緊去鎮上一趟。
趙龍飛課都不上了，借了大隊唯一的洋車子就往鎮上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