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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愣在原地。
洗照片?這可不是小孩子過家家!
定影液、顯影液那都是化學藥水,配比錯了一點,一卷膠捲就全廢了。
換成平時,哪個半大孩子敢提這種要求,他早大耳刮子扇過去了。
可眼前這孩子不一樣,這麼有孝心,老闆實在拉不下臉直接拒絕。
“小同誌,不是叔叔不讓你洗。”老闆麵露難色,指了指緊閉的暗房門。
“那裡麵黑燈瞎火的,全是瓶瓶罐罐,你會擺弄嗎?”
李安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我不會呀。”
老闆剛想鬆口氣,勸他打消這個念頭。
李安卻反手一指站在旁邊看風景的趙龍飛,扯著嗓子喊:“但我趙老師會!他可是京都清北大學的高材生,全天下就冇有他不會的東西!”
正盯著牆上老照片發呆的趙龍飛,猛地聽到自己的名字,轉過頭來一臉茫然。
李安趕緊跑過去,拉住趙龍飛的手腕往下拽,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
“趙老師,您幫個忙!我就想親手給我媽洗張照片,您就裝作您會,在旁邊指點我一下就行!”
趙龍飛還冇弄明白怎麼回事,老闆已經滿臉堆笑地走了過來。
老闆一把拉住趙龍飛的手,用力晃了晃,豎起大拇指:“老弟,你是清北的大學生?哎喲,難怪難怪!能教出這麼有勇有謀又有孝心的好學生,老哥我是真服氣!”
趙龍飛被誇得滿頭霧水,隻能尷尬地跟著點頭。
“行!”老闆一拍大腿,十分痛快。
“既然有你這位清北高材生在旁邊盯著,我這心就放肚子裡了。暗房你們隨便用,藥水我都兌好了,直接泡就行!”
老闆推開那扇掛著厚重黑布簾子的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李安拉著還在發懵的趙龍飛,一頭紮進了暗房。
門一關,裡麵隻剩下一盞微弱的紅燈。
趙龍飛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慌亂:“李安!你胡鬨什麼!我學的是航天物理,哪會洗什麼照片啊!這要是弄壞了人家的東西,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李安一點也不慌,熟練地走到水槽邊,拿起夾子晃了晃顯影液。
“趙老師,您彆緊張,您不會,我會啊!”
“你會?”趙龍飛瞪大眼睛,看著李安那熟練的架勢,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窮鄉僻壤的八歲孩子,見過相機就算稀奇了,居然還會洗照片?
李安一邊摸黑拆膠捲,一邊把早就準備好的說辭搬出來。
“我媽教我的啊!昨晚她一邊算那個變軌圖紙,一邊跟我唸叨這膠捲曝光的化學反應。什麼鹵化銀見光分解,什麼顯影定影的原理,她給我講得透透的!”
聽到你媽教的這四個字,趙龍飛那顆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
原來是那位天才母親的手筆!
連世界級的變軌難題都能算出來,懂個洗照片的化學原理算什麼?
趙龍飛對趙曉慧的崇拜已經到了盲目的地步,當下再無半點懷疑。
“那你趕緊弄,老師在旁邊給你打下手。”
李安把膠捲抽出來,放進顯影罐裡。
“趙老師,我媽說了,這照片裡有她複習的機密資料,不能讓外人看。”李安故作神秘。
“您轉過身去,閉上眼,千萬彆偷看啊。萬一泄露了什麼重要資料,那可是要犯錯誤的!”
一聽涉及機密資料,趙龍飛嚇得一哆嗦,趕緊轉過身,麵朝牆壁站得筆直,兩隻手死死捂住眼睛。
“放心!老師絕對不看!你弄好了叫我!”
李安看著趙龍飛那副老實巴交的模樣,暗暗憋笑。
這書呆子,太好忽悠了。
他轉過頭,收起臉上的玩笑,神情變得專注起來。
前世為了搞點業餘愛好,他冇少在暗房裡泡,這套流程簡直刻在骨子裡。
顯影、停顯、定影、水洗。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幾分鐘後,李安用鑷子夾起一張濕漉漉的照片,湊到紅燈下仔細端詳。
畫麵漸漸清晰。
富大良那張滿是橫肉的臉,還有劉翠芬那驚慌失措的表情,在黑白相紙上展現得淋漓儘致。
兩人光溜溜地纏在一塊,連炕蓆上的花紋都拍得清清楚楚。
好傢夥,這海鷗相機的鏡頭還真挺銳利。
李安連著洗了三張,確認每一張都是能直接把富大良送進籬笆子的鐵證。
他找了張舊報紙,把照片小心翼翼地吸乾水分,疊好塞進貼身的內兜裡。
“趙老師,弄好啦!”
趙龍飛這纔敢轉過身,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兩人推門走出暗房。
老闆正坐在櫃檯後頭喝茶,見他們出來,笑嗬嗬地迎上去。
“洗出來了?冇廢片吧?”
李安拍了拍胸脯,一臉驕傲:“一張都冇廢!謝謝叔叔!”
“得嘞,那你們慢走,以後有空常來玩!”
出了照相館,天已經擦黑了。
兩人緊趕慢趕,終於在縣城路口搭上了一輛回公社的順風馬車。
馬車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
李安摸了摸懷裡的照片,又摸了摸兜裡剩下的三十塊錢,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
趙龍飛幫了這麼大忙,不僅借書出圖紙,還被自己拉著到處跑,不給點好處實在說不過去。
更關鍵的是,老媽給了五十塊錢钜款,要是以後老媽跟趙龍飛碰上麵,隨口一問,自己這貪汙的罪名可就坐實了。
得把賬做平!
李安湊到趙龍飛身邊,從兜裡掏出兩張皺巴巴的大團結,硬塞進他手裡。
“趙老師,這個給您。”
趙龍飛藉著月光一看,是二十塊錢!
他嚇得差點從馬車上蹦下去,趕緊把錢往李安懷裡推。
“你這孩子!哪來這麼多錢!快拿回去!你家都揭不開鍋了,你給我錢乾什麼!”
李安死死按住趙龍飛的手,板起小臉,一本正經地開始瞎編。
“趙老師,這是我媽讓我給您的!她說您為了幫我們,費心費力做那個計算盒子。這錢是給您買營養品的!”
“那也不行!”趙龍飛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你媽那是為國家做貢獻,我幫點忙是應該的!這錢我絕對不能要!”
李安見軟的不行,直接使出殺手鐧。
他歎了口氣,把錢往車板上一扔,做出一副要哭的表情。
“趙老師,您要是不收,我回去冇法交差啊。我媽那脾氣您不知道,倔得很。她說了,您要是嫌錢少不肯收,那後麵的變軌研究她就不做了!就當冇這回事!”
“啥?不做了?”
趙龍飛一聽這話,急得臉都白了。
那變軌圖紙可是他老師現在最急需的救命稻草,是填補國內空白的絕密專案!
要是趙曉慧撂挑子不乾了,那損失可就太大了!
“這……這怎麼能不做呢!”趙龍飛急得直搓手,看著那二十塊錢,就像看著個燙手山芋。
“所以啊,您就收下吧。就當是為了國家,為了航天事業!”李安把國家大義都搬出來了。
趙龍飛糾結了半天,最後一咬牙,把錢撿起來,小心翼翼地揣進貼身口袋。
“行!這錢老師先拿著。不過你回去告訴你媽,這錢算我幫你們存著的!等以後你們去了京都,安頓下來需要用錢的地方多,我再原封不動地還給你們!”
李安在心裡樂開了花。
這書呆子,還真是個實在人。
“好嘞!我一定把話帶到!”
馬車在紅星大隊村口停下。
兩人揮手告彆。
趙龍飛看著李安揹著破書包,蹦蹦跳跳跑向村裡的背影,忍不住在心裡感慨。
多懂事的孩子啊!
不僅聰明機靈,還這麼重情重義。
趙曉慧同誌真是教子有方!
而此時的李安,正一邊往家走,一邊在心裡打著劈裡啪啦的小算盤。
老媽給了五十,照相館花了二十塊,給了趙龍飛二十。
一來一回,自己淨賺十塊钜款!
總算是有些小金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