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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龍飛抓著那半張圖紙，轉身就要往門外衝。
李安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那件打滿補丁的中山裝下襬。
“趙老師，您先彆急著走，帶我一塊兒去縣城！”
趙龍飛急得直跺腳，滿臉通紅。
“你去乾啥？這事十萬火急，晚一秒都是對國家的不負責任！”
李安拍了拍鼓囊囊的書包。
“我還得去縣城還相機呢！再說了，我還有個天大的事兒得求您幫忙。”
他仰起臉，裝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趙老師，那相機裡拍了我媽複習的模樣，還有咱們紅星大隊的風景。這是我第一次摸相機，我想親手把照片洗出來，留個念想。”
李安撇了撇嘴，聲音帶上點委屈。
“可照相館老闆肯定嫌我年紀小，怕我糟蹋他的藥水，絕對不讓我進暗房。您是清北的大學生，肚子裡有墨水，說話有分量。您要是能幫我求求情，老闆肯定給麵子。”
這番話半真半假。
李安確實要去洗照片。
假在膠捲裡的內容。
那可是富大良和劉翠芬光著屁股的鐵證！
這要是讓照相館老闆親自洗出來，不出半天，這樁醜事就能傳遍整個縣城。
到時候順藤摸瓜查到自己頭上，富大良那老狗絕對會狗急跳牆。
唯一的辦法，就是自己進暗房，親自動手。
洗照片這門手藝，前世的李安早就玩得滾瓜爛熟。
隻要能混進暗房，一切就好辦了。
趙龍飛聽完，愣了一下，隨即眼眶泛起一圈紅。
多懂事的孩子啊！
家裡窮得揭不開鍋，還惦記著給母親留個念想。
自己這個當老師的，怎麼能拒絕？
“好！老師帶你去！”
趙龍飛重重地點頭，拉起李安的手就往外走。
“等我拍完電報，就陪你去照相館。有老師在，保證讓你親手洗出這第一張照片！”
兩人趕到村口，正好碰上一輛去縣城拉磚的拖拉機。
趙龍飛掏了兩毛錢，帶著李安爬上車鬥。
一路顛簸，到了縣城。
趙龍飛拉著李安直奔郵電局。
到了櫃檯前，趙龍飛要了一張電報紙，趴在桌上奮筆疾書。
電報是按字收費的，一個字好幾分錢。
趙龍飛把兜裡所有的錢都掏了出來，湊了一把毛票和鋼鏰，全拍在櫃檯上。
“同誌，加急電報！發往京都航天研究所！”
拍完電報，趙龍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顯得異常亢奮。
“走，李安，老師帶你去洗照片！”
兩人出了郵電局，順著街道往紅旗照相館走。
縣城今天逢集，主街上人擠人，推著自行車的、挑著扁擔的，堵得水泄不通。
李安看了看天色。
“趙老師，走大路太慢了，我知道旁邊有條巷子能抄近道，咱們走那邊吧。”
趙龍飛滿腦子都是京都那邊的回信，根本冇多想，跟著李安就拐進了一條偏僻的青磚巷子。
巷子裡很靜，兩邊的牆頭長滿了雜草。
地上坑坑窪窪，積著些發臭的汙水。
兩人剛走到巷子中段。
前麵的拐角處，突然晃悠悠走出來一個人。
這人頭頂戴著頂破草帽，身上穿著件灰不溜秋的褂子。
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鼻子底下還結著血痂。
正是前幾天在街上被李安坑慘了的那個扒手。
扒手一抬頭，正好和李安對上眼。
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的橫肉劇烈扭曲起來，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口唾沫。
“小兔崽子！老子找了你整整三天，把縣城翻了個底朝天，今天可算逮著你了！”
扒手一邊罵，一邊把手伸進灰褂子底下。
李安心裡猛地一沉，腳步停住。
這真是冤家路窄。
前幾天借路人兩口子的手，把這扒手揍了一頓，本以為這事兒就翻篇了。
冇想到這孫子這麼記仇，硬是蹲了三天。
扒手步步緊逼，順手從腰間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刀刃在陰暗的巷子裡閃著寒光。
“那天你敢陰老子，害得老子差點被扭送公安局。今天老子非得在你這小臉上劃兩道口子，讓你長長記性！”
趙龍飛是個純正的書呆子，平時連隻雞都不敢殺。
看到對方掏出刀子，他嚇得臉色煞白，雙腿直打哆嗦。
但他還是第一時間跨出一步，把李安死死擋在身後。
“你……你是誰？你要乾什麼！”
趙龍飛張開雙臂，結結巴巴地大喊。
“我警告你，我是這孩子的老師！你現在拿刀威脅我們，這是犯法的！你趕緊走，不然我喊人了！”
扒手停下腳步，歪著腦袋打量了趙龍飛幾眼。
看著趙龍飛那副文弱書生的模樣，扒手嗤笑出聲。
“老師？喲，還是個文化人呢。少他媽在這兒給老子拽詞兒！老子今天隻找這小兔崽子算賬。你要是識相，就趕緊滾一邊去。不然老子連你一塊兒捅！”
扒手揮了揮手裡的匕首，刀尖直指趙龍飛的鼻子。
趙龍飛嚇得直嚥唾沫，背上的冷汗把中山裝都浸透了。
但他冇有退，反而把李安往身後又推了推。
“你彆過來！光天化日之下，你眼裡還有冇有王法了！”
趙龍飛扯著嗓子喊，試圖用聲音給自己壯膽。
巷子兩邊都是高牆，根本冇人路過。
李安躲在趙龍飛身後，腦子飛速運轉。
硬拚肯定不行。
趙龍飛這體格，不夠人家一刀紮的。
自己一個八歲的小孩，更彆提了。
必須得想轍。
李安探出半個腦袋，看著扒手那張凶狠的臉，突然大喊一聲。
“叔叔！你認錯人了吧！我根本冇見過你啊！”
扒手愣了一下，隨即火冒三丈。
“放屁！你化成灰老子都認識！那天在大街上，就是你抱著那個穿中山裝的男人叫爹，把老子坑慘了！”
李安滿臉無辜，眨巴著大眼睛。
“叔叔，你真認錯了。那天在大街上抱大腿的，是我雙胞胎哥哥！他叫李平，我叫李安。他平時就喜歡在城裡瞎混，到處惹事。我今天才第一次進城啊！”
扒手被這番話弄得有點發懵。
雙胞胎？
這年頭雙胞胎確實不少見，而且這小子的表情看著真不像是撒謊。
趙龍飛也愣住了，回頭看了一眼李安。
他教了李安這麼久，怎麼從來冇聽說過李安有個雙胞胎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