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錢程,難得笑了笑。
「你小子,挺會說話。」
錢程陪著小臉,沒接這個話岔。
劉寶山考慮了一會兒然後才開口:「這樣吧,今兒個這豆芽我收下了,中午讓師傅炒了,給兄弟們嘗嘗。 【記住本站域名 ->.】
要是大夥兒說好,你後天再過來,咱們細談。」
錢程心裡一喜,但臉上沒立馬表露出來,趕忙點點頭:「行,劉主任,聽你的,那我後天再來。」
「嗯,到時候你直接過來找我就行。」
從食堂出來,錢路長出一口氣。
「程子,你行啊。」他看著錢程,「這些話說的,我都聽傻了。」
錢程笑了笑:「哥,這才剛開始,後天要是成了,以後你就得天天往這兒跑。」
錢路點點頭:「跑就跑,這可比下井強多了。」
兩人往回走。
路上,錢程心裡盤算著。
後天再來,要是能定下來,以後就是長流水了。
一天幾十斤豆芽,一個月就是上千斤。
一斤就算掙個八分錢,一個月也能掙八十塊,加上集上的零賣,一個月少說都有一百塊進帳。
還完師傅的錢,再留點每月月底大隊的分紅,再攢點,還能幹別的。
錢程想起村裡還有山貨,像木耳、蘑菇、榛子這些可都是好東西。
要是能把那些也收上來,賣到縣城裡,又是一條路。
不過不急,一步一步來。
先把豆芽這事兒乾穩了,再說別的。
回到村裡,錢程先去了一趟大隊部,把今天的情況跟老李說了說。
老李聽完,挺高興。
「行啊,你小子,辦事真利索啊。」他拍了拍錢程肩膀,「後天要是談成了,隊裡給你記一功。」
錢程笑了笑:「叔,記功不記功的,咱先把事兒乾成再說。」
從大隊部出來,天已經擦黑了。
錢程回到家,侯玉芬正在做飯,看見他回來,趕忙問道:「咋樣?」
「還行,就是後天還得再去一趟,要是成了,以後就穩了。」
侯玉芬點點頭,沒多問,繼續忙活。
她也不懂這些,反正小兒子有出息了,她比什麼都高興。
礦區食堂後廚,煙氣騰騰。
胖師傅老張把最後一鍋豆芽盛出來,倒進大鐵盤裡。
白嫩嫩的豆芽過了油,加了點乾辣椒和鹽,青白相間,油汪汪的,看著就有食慾。
「劉主任,都炒好了。」老張喊了一聲。
劉寶山走過來,拿起筷子夾了一根,放進嘴裡嚼了嚼。
豆芽脆生生的,帶著點辣味,正好解膩。
他點點頭:「行,端出去吧。」
中午這頓,礦上工人分三撥吃飯。
頭一撥是下夜班的,第二撥是準備下井的,第三撥是地麵工。
這會兒快到下午了,第三撥人馬上就來。
食堂大門外頭,已經有人在等著了。
都是剛乾完活的,臉黢黑,身上帶著煤灰。
有的蹲著抽菸,有的站著聊天,眼睛都往食堂裡頭瞄。
「餓死了,今兒個吃啥?」
「還能吃啥,白菜唄。」
「白菜白菜,天天白菜,吃得我直想吐。」
「有的吃就不錯了,你當在家呢?」
「......」
門開了。
工人們一窩蜂湧進去,先在外頭的水龍頭那洗了把手,也不擦,甩著水就往打飯視窗跑。
跑最前頭的是個瘦高個,姓馬,外號馬大腦袋。
他把飯盆往視窗一墩,往裡一瞅,愣住了。
「哎?今兒個不是白菜?」
視窗裡,大師傅拿著大勺,麵前擺著兩大鐵盤的豆芽。
白生生的,冒著熱氣,香味直往外竄。
後頭的人擠上來,也看見了。
「豆芽?還真是豆芽!」
「食堂開眼了,給咱換菜了?」
「快快快,給我來一勺!」
馬大腦袋把飯盆往前推:「多打點多打點,今兒個可算不吃白菜了。」
大師傅笑著給他打了一勺,又添了半勺:「行了吧?」
「行行行。」
後頭的人一個接一個,打飯的師傅手不停,豆芽一勺一勺往外盛。
工人們端著飯盆找地方坐下,低頭就吃。
「嗯,這豆芽行啊,嫩的很。」
「比白菜強多了,白菜燉得稀爛,這豆芽脆生。」
「誰發的?食堂換採購了?」
「管他呢,有的吃就行。」
馬大腦袋扒拉幾口飯,又站起來往視窗走。
他瞅了瞅那兩盤豆芽,快見底了,趕緊喊:「師傅,再給我來點,還沒吃夠呢。」
大師傅笑罵:「你小子,一份不夠吃兩份?」
「這不是好吃嘛。」馬大腦袋把飯盆遞過去,「再來一勺。」
旁邊幾個人也站起來,跟著去添。
劉寶山站在後廚門口,看著外頭這幫工人搶豆芽,臉上露出點笑。
他乾食堂主任這些年,最愁的就是冬天。
白菜蘿蔔來回倒騰,工人吃膩了,天天罵。
可他也沒辦法,冬天就那麼幾樣菜,上哪兒弄新鮮的去?
今兒個這豆芽,倒是真受歡迎。
他看著那些工人吃得香,心裡有了數。
第二天。
錢程一早就起來了。
今兒個不去礦區,跟劉寶山約好的是明天,今兒個他有別的事。
吃過早飯,他出門往大哥家走。
到了大哥家,錢路正跟大嫂在屋裡說話,看見錢程進來,錢路好奇:「今兒個幹啥?不去你師傅那學木工呢?」
「明天下午再去,不急。」錢程一屁股坐下,「今兒個我教你發豆芽。」
錢路愣了一下:「教我?」
「嗯。」錢程點點頭,「以後你天天往礦上送貨,萬一哪天我有事顧不上,你得自己能發。」
錢路撓撓頭,有點猶豫:「這,這是你的手藝,我學不合適吧?」
錢程看著他,樂了。
「哥,你說啥呢?」
錢路說:「真的,這發豆芽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我學走了,那不成了偷你手藝?」
錢程站起來,走到錢路跟前,抬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
「哥,你是不是傻?」
錢路捂著腦袋:「幹啥?」
錢程說:「咱倆是親兄弟,還分你的我的?我的不就是你的?你學會了,咱倆一塊兒乾,掙了錢一塊兒分。什麼偷不偷的,你再說這話我跟你急。」
錢路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啥。
大嫂在旁邊笑了:「你看,我就說吧,程子不是那種人,你還非磨不開麵子。」
錢路撓撓頭,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