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杏花聽見了,但她就是不管。
她今天來的目的就一個,讓錢程簽諒解書。
簽了,她男人和五個兄弟就能放出來。
不簽?那她就不走了。
想到這裡,孫杏花一屁股坐在地上,盤著腿,開始嚎。
「沒天理啊!我男人讓人打了,還讓人關起來!老天爺啊,你睜睜眼吧!」
「這日子沒法過了!欺負人欺負到家了啊!」
一邊嚎一邊拍大腿,眼淚鼻涕糊一臉。
這動靜,半條街都能聽見。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超流暢 】
侯玉芬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掃帚,氣得渾身直哆嗦。
「你,你給我起來!」侯玉芬指著她,「在我院裡撒什麼潑!」
孫杏花不理,繼續嚎:「我不起來!你們不放過我男人,我就不起來!凍死我算了!」
侯玉芬那個氣啊,她想動手,但孫杏花坐地上,她拿著掃帚也不知從哪兒下手,再說這老孃們兒撒起潑來,真要動手,指不定讓她訛上。
錢路站在一旁,臉黑得能滴出水來。
大嫂死死拽著他,就怕他衝上去踹人。
錢路力氣大,要真一腳踹上去,那不得給人踹出個好歹來。
屋裡,錢程靠在炕頭,窗戶開了一條縫,外頭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張明熙坐在炕沿上,氣得臉都白了:「她怎麼能這樣?不講理還撒潑?」
錢程沒說話,就那麼看著窗外。
孫杏花還在嚎,一聲比一聲高,跟殺豬似的。
錢程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明熙。」
「嗯?」
「你去外屋地,舀一盆冷水,端出去,對準了,就往她身上潑。」
張明熙一愣:「潑冷水?」
「對,越冷越好。」
張明熙看著他,眼裡有點疑惑,但沒多問,反正錢程怎麼說,她就怎麼做,準沒錯。
她站起來,出了屋。
外屋地有水缸,缸裡是早上剛挑的水,冰得紮手。
張明熙找了個最大的搪瓷盆,舀了滿滿一盆,端起來試了試,沉甸甸的。
她端著盆,推開屋門,走到院子裡。
孫杏花還在嚎,看見張明熙出來,愣了一下,又看見她手裡端著盆,不知道要幹啥。
「你,你幹啥?」孫杏花腦子一時間沒轉過來,有點豬腦過載了。
張明熙沒說話,走到孫杏花跟前,端起盆,嘩啦。
一盆冷水,全潑在孫杏花身上。
「啊!」孫杏花發出一聲尖叫,比剛才的嚎叫聲還大。
冷水順著她的腦袋往下淌,頭髮濕了,臉濕了,棉襖濕了,褲子也濕了。
水滲進棉襖裡,冰得她渾身直哆嗦。
「你個小賤人!」孫杏花跳起來,指著張明熙罵,「你敢潑我!」
張明熙端著空盆,往後退了一步,冷冷看著她。
孫杏花想衝上去,但剛邁一步,就打了個哆嗦。
冷,太冷了。零下十幾度的天,棉襖濕透了,風一吹,那滋味兒,跟刀子刮似的。
她縮著脖子,抱著胳膊,渾身發抖,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你們一家子都不是好東西!等著!等我男人出來,饒不了你們!」
屋裡傳來錢程的聲音,不緊不慢的:
「媽,你去屋後麵,舀瓢糞水。
快過年了,也請人家喝點新鮮的。」
孫杏花一聽這話,臉都綠了。
糞水?
錢程個小王八羔子,這麼損的主意也想的出來。
她扭頭看向侯玉芬。
侯玉芬本來還氣得不行,聽見兒子這話,先是一愣,然後臉上露出笑,她把掃帚一扔,拍拍手,沖孫杏花嘿嘿一笑。
「行,我這就去。」侯玉芬說著,轉身就快步往屋後走。
孫杏花臉都白了。
她站在院子裡,渾身濕透,冷得直打擺子,再待下去,不光要凍死,還得讓糞水澆一身。
她咬著牙,指著屋裡罵:「你們等著!今天這事兒沒完!」
罵完,她扭頭就跑。
濕透的棉襖沉甸甸的,跑起來一瘸一拐,鞋裡也灌了水,每跑一步都吱嘎響,她跑出院門,頭也不回,狼狽得不成樣子。
鄰居們看著,鬨堂大笑。
「活該!」
「這孫杏花,也有今天!」
「錢程那小子,主意真損,不過我喜歡!」
「......」
李嬸子笑著沖院裡喊:「程子,好好養傷!這老孃們兒不敢再來了!」
院裡終於清靜了。
侯玉芬從屋後轉出來,手裡還真拎著個瓢,她往門口瞅了瞅,孫杏花早沒影了。
「呸!」侯玉芬啐了一口,「什麼玩意兒,也敢來撒野。」
她把瓢扔回屋後,拍拍手進了屋。
錢路和大嫂也跟著進來,錢路臉上的黑氣還沒全消,但比剛纔好多了。
錢路先開了口,對錢程這一招很是佩服,果然他弟弟腦子就是比他好使:「程子,你這招行啊,一盆冷水就給她澆跑了。」
「要是損杏花不走,那糞水,你真讓媽去舀?」
「嚇唬她的。」錢程笑了笑,「不過她要是真不走,咱也真能舀,反正臭的又不是我們。」
侯玉芬笑了起來,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還是我兒子腦子好使,那老孃們兒,一聽糞水,跑得比兔子還快。」
張明熙把空盆放回外屋地,進來坐在炕沿上,她看著錢程,眼裡有點崇拜。
「你咋想到的?」
「她不是不怕冷嗎?那就讓她涼快涼快。」
侯玉芬坐到炕邊,看著兒子,臉上的笑慢慢收起來,她認真地說:「程子,你可千萬不能鬆口啊,王守軍那家子,不能輕饒。」
「媽,放心吧,我有打算。」
他壓根兒就沒打算鬆口。
諒解書?想都別想。
王守軍帶人來打他,六個打一個,雖然王守軍也被他打的夠嗆,但他也在醫院躺了五天,這筆帳,不是隨便就能過去的。
他就是要讓王守軍和孫家五兄弟,這個年在牢裡過。
至於關多久,他管不著。
但他可以肯定,王守軍他們,這個年是別想回家過了。
「行了,你先歇著。」侯玉芬站起來,「我去把雞燉上,晚上好好吃一頓。」
錢路和大嫂也出去了,院子裡傳來劈柴的聲音。
張明熙還坐在炕沿上,握著錢程的手。
「你冷不冷?」
「不冷。」
張明熙把錢程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看了看掌心的繭子,這都是最近做木工磨出來的,比以前厚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