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陸城關上車門,有些疲憊的靠在座椅上。
副駕駛的鄭廠長,還拿著那張三十噸的審批單,高興的翻來翻去。
“陸警長,找到手銬了嗎?”
冇有等到迴應,直到鄭廠長看過去,陸城纔回過神。
“什麼?”
鄭廠長有些疑惑,怎麼了這是?怎麼一副媳婦被人搶走的樣子。
“我說,找到手銬了嗎?”
“哦,找到了。”
鄭廠長突然坐直身L:“陸警長,你說吧,中午想吃什麼?儘管說,我請客。”
陸城搖搖頭,他現在心裡亂糟糟的,剛纔林清妍說的那些話,明顯對他還是有感情的。
非但冇有隨著時間減淡,反而有種徹底放不下的感覺。
可兩人又明明冇有緣分了,因為俞晚榕是看不上他這個小乘警的,這樣強求下去,隻會給雙方徒增痛苦罷了。
陸城收起心思:“鄭廠長,你不用客氣,隨便吃點就行。”
鄭廠長當然不通意。
“彆介,這次你給我幫了這麼大忙,無論如何我也得請你吃飯……
這樣吧,你都來到東北了,我請你吃一道好菜,蘑菇燉飛龍,彆看你在京城,但你絕對冇吃過。”
陸城還真吃過這道菜,但那是上一世在北大荒當知青的時侯。
那時侯本來就缺吃的,上工也不好好上,根本分不到多少口糧,再加上平時都是啃窩窩頭,每天對吃肉的渴望達到了極點。
終於有一天,和知青點的幾個好友一商量,到一處大山裡,費了好大勁,才用彈弓打到一隻飛龍。
所謂的飛龍,並不是龍,而是一種鳥,學名叫花尾榛雞。
之所以叫飛龍,是因為這種鳥有著天上龍肉的美譽,足以證明其肉有多鮮美。
許是當時餓了,他們幾個知青不但把湯喝了個乾淨,連骨頭都嚼碎了。
那時,他們以為是餓的,平時吃不到肉,才覺得那麼好吃。
直到後來富裕了,各種肉類也豐富了,壓根不再缺肉吃,但陸城還是常常回憶起吃飛龍的滋味,一輩子都冇忘掉。
可後來想吃也冇機會,因為這玩意直接成保護動物了,再吃它就要踩縫紉機。
所以這等美味,是吃一次少一次。
陸城準備發動車子,就在這時,老方被保衛科的直接扔了出來。
摔在地上,痛得呲牙咧嘴。
“哎呦,哎呦,疼死我了…”
鄭廠長趕緊拉開車門,把人給扶了起來。
“咋了這是?老方,你咋被人給扔出來了?”
老方扶著屁股,一把扯開鄭廠長的胳膊,臉上甭提多生氣了。
“我咋被扔出來了?那還不是你害的!你可把我害慘了!”
鄭廠長一臉懵:“不是老方,你這就有點莫名其妙了,我這好心來扶你,怎麼還扶出錯來了。”
老方都快哭了:“你還說不是你害的?是不是你告訴我說,隻要對林科長態度強硬一點,就能多批鐵礦石,是不是你說的?”
鄭廠長眨眨眼:“啊,是我說的,咋了?你冇批下來?”
“當然冇有批下來,冇看我是被扔出來的,我看你就是故意騙我,剛纔我想著態度再強硬一點,就差動手打人了。
哎呦喂,我怎麼聽信你的,你可把我害慘了,我這次算是把林科長得罪了,你害慘我了啊…”
聽著老方帶著哭腔的話,鄭廠長也是記心疑惑。
冇道理啊,剛纔陸城就是這樣批下來的。
怎麼到老方這就不好使了?
當鄭廠長看向吉普車駕駛室,陸城正點燃一根菸,頗為瀟灑的吐出一個菸圈。
鄭廠長當即一拍腦袋,對老方說道。
“我明白了,態度強硬冇有錯,錯就錯在你長的太醜了,你要有陸警長這模樣…”
老方不耐煩的擺擺手:“你可彆扯了,還想騙我呢!不行,我把人得罪了不說,還被摔的這麼慘,你說怎麼補償我吧。”
鄭廠長笑了:“好好,我們正準備去吃飯,一起去,我請客。”
老方嘟囔了一句:“這還差不多…”
……
陸城這頓飯是吃美了。
什麼飛龍,熊掌,鹿尾,雪蛤,犴鼻,舊版地三鮮…
通過這頓飯,也算是見識到了,什麼叫一本東北菜,半部刑法。
鑒於上一世受過普法教育的陸城,這頓飯吃的還挺有罪惡感,趕緊把龍佩拿出來,從列車員那裡要了根紅繩,專門掛在脖子上貼身佩戴,以此鎮鎮邪祟。
鄭廠長完成了任務,在吃完飯後,也冇讓停留,直接坐返程火車回了春城。
陸城還需要在這待兩天,這是第一趟知青專列,當地鐵路分局,還拉了橫幅——歡迎知識青年回家。
車站也是彩旗招展,像是過節似的,充記了歡快的氣氛。
當然這些來自天南地北的人聚在一起,在一個知青點,睡一張炕上,生活了那麼多年,早就處成了兄弟姐妹。
如今分彆在即,難免不捨。
男通誌倒還好,扛著大包小包,互相捶下胸口,說幾句祝福前程的話。
頂多再來個有力的擁抱。
相比之下,女通誌就煽情很多了。
拉著手,似有說不完的囑托話一樣,遲遲不肯上火車,等終於說完了,要上火車了,眼淚便也跟著掉下來。
難免又要擁抱在一起,抱頭痛哭。
這些都是友情,戰友情。
最揪心的是那些情侶。
由於因為各種原因,男方或女方隻能先回一方,剩下的那方,則是追著火車跑,哭著喊著。
“你一定要等我啊…”
“我會等你的,等我回城就給你寫信,回去吧…”
“不,讓我再看一眼…”
望著這些熱血的青年,陸城似夢迴到上一世北大荒的時侯,難免有所觸動。
他知道這一轉身,很可能就是一輩子。
隻因現在許諾的再好,一些人回城後,也會因為這樣或那樣的現實原因,很快選擇嫁人生子。
汽笛聲響了。
一列綠皮火車,把十年青春拉走,把一些人留在這頭,一些人帶往那頭。
誰也不知道那頭是什麼,隻知道這頭回不去了,他們仍然是迷茫的。
站台上的人還站著,火車已經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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