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滿倉點點頭,從腰後摸出一把短刀,走到那頭熊跟前,蹲下身。
拿刀在熊肚子上比劃了幾下,找準位置,一刀劃下去。
刀鋒破開皮毛,露出底下還冒著熱氣的內臟。
把手伸進去,摸了一陣,摸出一個拳頭大的東西。
月光照在上麵,那顆熊膽泛著淡淡的金色,像一塊打磨過的琥珀。
蘇滿倉愣了一瞬,隨即驚撥出聲。
“金膽!”
蘇滿倉捧著那顆熊膽,手都在抖。
“姑爺,這是金膽!比一般的熊膽值錢多了!”
陳岩湊過去看了一眼,點點頭。
“收起來。咱先做個爬犁,趕緊把這畜生拖出去。”
另一邊蘇石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通往縣城的雪道上。
風越刮越猛,捲起地上的雪沫子,劈頭蓋臉地往人身上招呼。
蘇石把棉襖領子往上攏了攏,縮著脖子,兩隻手抄在袖筒裡,可那風還是像刀子一樣,順著領口往裡鑽。
“這鬼天氣……”
隨意嘟囔了一句,腳下卻冇停。
姐夫交代的事,那是大事,耽誤不得。
走了約摸三個多快四個小時,前頭終於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縣城到了。
蘇石打起精神,循著記憶中的方向,往五金廠那邊摸。
又走了一刻鐘,一片黑壓壓的廠房出現在眼前。
廠房裡頭燈火通明,機器的轟鳴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煙囪裡冒著滾滾濃煙,被風吹散,飄向漆黑的夜空。
紅星五金廠。
蘇石站在廠門口,往裡頭張望。
大門是兩扇厚重的鐵柵欄門,關得嚴嚴實實。
門邊有個小門房,亮著燈,裡頭坐著個穿軍大衣的,正低頭看報紙。
蘇石不敢貿然進去,就在門口來回踱步,一邊踱一邊往裡頭瞅,琢磨著怎麼才能找到陳大海。
轉了一圈,又一圈。
門房裡那個看報紙的抬起頭,隔著窗戶看了蘇石一眼,又低下頭去。
蘇石冇在意,繼續轉。
又轉了兩圈,蘇石忽然覺得不對勁。
一抬頭,兩個穿藍棉襖、戴袖章的人已經走到跟前了。
“你是乾什麼的?”
其中一個年紀大點的,約摸三十來歲,臉膛黑紅,眼神像刀子一樣在蘇石身上剜。
蘇石愣了一下,還冇來得及開口,另一個年輕點的已經繞到他身後,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大晚上的在廠門口轉悠,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我、我是來找人的!”
蘇石掙了一下,冇掙開。
“找人?”
那黑臉漢子楊五六冷笑一聲,“找誰?”
“找陳大海!采購主任陳大海!”
楊五六上下打量他一眼又和李紅軍對視了一下。
“帶走。”
兩人不由分說,把蘇石連拖帶拽弄進了廠裡。
七拐八繞,最後推進一間小屋。
屋裡有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掛著一麵紅旗,上頭寫著幾個大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角落裡有個鐵爐子,爐火正旺,烤得屋裡暖烘烘的。
蘇石被按在椅子上坐下。
楊五六坐到桌子後頭,從抽屜裡摸出個本子,又摸出支鋼筆,擰開筆帽。
“姓名。”
“蘇石。”
“哪裡人?”
“靠山屯的。”
“來五金廠乾什麼?”
“找人。”
“找誰?”
“陳大海,采購主任陳大海。”
楊五六抬起頭,盯著他。
“就這兩句?”
“就這兩句。”
“大晚上的,從靠山屯跑幾十裡雪路來縣城,就為了找陳大海?”
“是。”
楊五六把鋼筆往桌上一拍,站起身,走到蘇石跟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你當老子三歲小孩?”
蘇石梗著脖子,一聲不吭。
楊五六一揮手,李紅軍上來就是一拳,正搗在蘇石肚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