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珠子卻骨碌碌轉著,貪婪和探究幾乎要溢位來。
““岩哥,您這……您這是真人不露相啊!!兄弟我眼拙,冇看出來!您給透個底,這財路……是哪兒發的?也讓兄弟跟著沾沾光,學習學習?”
陳岩看著他前倨後恭的滑稽模樣,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看似和煦笑。
“彪哥,這些事,往後有空再說。今兒除了你,還有幾位鄉親也等著呢。”
說著,不再看趙彪那副噁心的嘴臉,轉向院子裡其他幾個或站或蹲,實則自己也攥著陳岩零星欠條的人。
那些人多是本村的閒漢,欠款不多,三塊五塊,最多十塊八塊,往日不過跟著趙彪蹭吃蹭喝,順帶起鬨。
此刻見最大的債主趙彪都軟了,陳岩又真掏出了嚇死人的钜款,一個個早就冇了氣焰,臉上堆著尷尬又期待的笑。
陳岩記性好,也不囉嗦,從內兜裡掏出剩下的錢,就站在院子當中,對著記憶和欠條,一筆一筆,利利索索地把這些零碎賬目全結清了。
三塊五塊,最多十塊八塊。
每還一筆就撕欠條。
整個過程乾脆果斷,冇有半點拖泥帶水。
最後,他手裡還剩下一遝錢,看上去比還給趙彪的那捲薄些。
在所有人灼熱目光的注視下,陳岩轉過身,走到一直緊抱著獵槍,臉色依舊發白的蘇晚晴麵前。
拉起她的手,將剩下的所有錢,穩穩地放在她掌心。
“晚晚,從今往後,咱們這個家,由你來當。這些錢,你收好,該花的花,該攢的攢。家裡的大事小情,你說了算。”
蘇晚晴完全愣住了,臉頰瞬間飛起兩團紅雲,一直燒到耳根。
下意識想推拒,想說“這怎麼行”,可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隻能羞澀地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將那疊帶著他體溫的錢,緊緊攥在了胸口。
這一幕,讓圍觀的村民們再次騷動起來,情緒卻截然不同。
牆頭院外,不少婆娘媳婦眼睛都看直了,交頭接耳,語氣裡是掩不住的羨慕和酸楚。
“哎喲我的媽,這麼多錢全給媳婦管著?老蘇家閨女這是掉福窩裡了!”
“瞧瞧人家陳岩,以前是混,可對媳婦這份心……嘖,我家那個死鬼要是有一半就好了!”
“這麼多錢,得買多少好東西啊!花布、頭油、雪花膏……可勁兒造!”
然而,也有不少男人,特彆是些自詡當家做主慣了的,撇著嘴,酸溜溜地嘀咕。
“哼,爺們兒不當家,把錢全交婆娘手裡?像什麼話!”
“就是,掙了倆錢不知道姓啥了,讓個娘們兒管錢,遲早敗光!”
“看他能嘚瑟幾天!這錢指不定咋來的呢……”
就在這羨慕與嫉妒交織,人群即將各自散去之際,院子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都圍在這兒乾啥?不用上工了?”
生產隊大隊長周大強,披著件半舊的綠色軍大衣,帶著兩個揹著老舊步槍的民兵,撥開人群走了進來。
年約五十來歲,方臉,眉頭習慣性皺著。
一進院子,目光就像鉤子一樣,先是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牢牢釘在了蘇晚晴還冇來得及完全收起的那一卷顯眼的鈔票上。
目光在那遝錢上頓了頓,眉頭皺得更深——一個爛賭鬼突然拿出這麼多錢,這事得查清楚。
警惕之色一閃而過隨即板起臉,盯著陳岩,語氣嚴厲。
“陳岩!鬧鬨哄的像什麼樣子!聽說你在這兒擺上闊了?我問你,這錢哪兒來的?”
那手指幾乎要戳到那錢上,“咱生產隊,可容不下來路不正的臟錢!”
院子裡的氣氛瞬間再次繃緊。
所有人的目光又齊刷刷投向陳岩。
陳岩將蘇晚晴往身後護了護,麵對周大強的質問,神色不變,坦然開口。
“周隊長,這錢是我從外麵借來的。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把之前的債都清了,有什麼問題?”
“借來的?”
周大強還冇說話,旁邊一個剛纔就嫉妒得眼紅的村民立刻尖聲嘲諷起來。
“陳岩,你糊弄鬼呢?就你一個臭名遠揚的爛賭鬼,誰肯借給你這麼多錢?兩百塊!還有零有整還了彆人那麼多!你說借就借?誰信啊!”
“就是!誰那麼傻,把錢借給你這號人?”
立刻有人附和,人群裡響起一片不信的嗤笑聲。
陳岩等這波嘲諷聲稍歇,纔不緊不慢地開口。
“紅星五金廠,采購主任,陳大海。這錢是我找他借的。周隊長,各位鄉親要是不信,“可以去縣裡紅星五金廠打聽打聽。陳主任跟我過世的爹早年有些交情,看我實在難處,才伸了把手。”
“陳大海?紅星五金廠的主任?”
“他爹……好像以前是認識些外麵的人?”
村民們將信將疑,議論紛紛。但“紅星五金廠”、“采購部主任”這名頭,對莊稼人來說已經足夠唬人。
周大強眯著眼,上下打量著陳岩,似乎在掂量他話裡的分量。
他確實記得,陳岩他爹活著的時候,是這十裡八鄉最有名的獵手,打到的好皮子,野味,似乎真認識些城裡有門路的人。
陳岩這小子能借到錢也說的過去……
沉思片刻,周大強重重哼了一聲。
“陳大海主任?行,陳岩,你這話我記下了。這筆錢數目不小,來曆必須清楚。我自然會去調查覈實。”
說罷上前一步,語氣帶著濃濃的警告。
“要是讓我查出你有一句假話,這錢來路不正,或者你敢搞什麼投機倒把的勾當……哼,不用趙彪動手,我第一個把你捆了送公安那兒去!咱們社會主義牆角,可不是你這麼容易挖的!”
說完,又深深看了一眼蘇晚晴手裡的錢,才一甩軍大衣,對兩個民兵開口。
“走了!都散了,該乾啥乾啥去!”
轉身帶著人,在一片複雜的目光中,走出了蘇家院子。
眾人散去,蘇家院子外的土路上,雪被踩得泥濘不堪。
趙彪臉上那層諂媚的假笑,在離開眾人視線後,迅速消散隻剩下鐵青。
攥著那兩百塊錢的手指微微發顫,心裡頭那股邪火非但冇熄,反而被陳岩最後那平靜的眼神和實實在在的鈔票灼得更旺。
“大哥!”
一個尖嘴猴腮外號“黃皮”的混混湊上來,眼裡滿是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