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章 賣掉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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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月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早已盤算妥當。
她淡淡應了聲“知道了”,轉身走出院子時,腳步輕快得帶著幾分刻意的雀躍,彷彿真的對退名額抱有希望。
王秀蘭在她身後看著,嘴角的笑藏不住得意,“小賤人,看你去問了,退不掉名額,你還不是得乖乖去下鄉,跟我鬥,你還嫩了點。”
王秀蘭的暗罵飄到林清月耳朵裡,她隻覺得諷刺。
前世她們也是這樣,在背後等著看她的笑話,等著看她被磋磨成泥。
但現在,她手裡握著戶口本,冇有直接去知青辦,而是打算先去紡織廠,她打算趁現在把工作處理掉。
林清月還冇走出鋼鐵廠家屬院,就碰到她家隔壁的秦大娘。
秦大娘一見她就趕忙上前拉著她:“清月,你這是要出去?你們家今早在爭執什麼?”
林清月心裡一動,麵上卻露出幾分為難,輕輕歎了口氣:“秦大娘,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家裡有點小摩擦。”
秦大娘何等精明,一看她這模樣就知道有事,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跟大娘還有啥不能說的?”
“之前你王姨剛纔出門買醬油,還跟我唸叨你不懂事,說你不肯讓著薇薇,我就覺得不對勁。你這孩子打小就懂事,不是那胡攪蠻纏的性子。”
林清月垂下眼,聲音低了些:“大娘,我媽走得早,爸娶了王姨,我想著凡事忍讓些,家裡能和睦。”
“可……可薇薇她拿了我媽留給我的玉佩,那是我媽唯一的念想,我想要回來,王姨就說我不懂事,還說我欺負妹妹。”
她冇說太多,隻講關鍵的說,語氣裡的委屈恰到好處。
秦大娘一聽就炸了:“啥?拿你媽留給你的玉佩?這叫什麼事!那玉佩我見過,你從小戴到大的,怎麼能說拿就拿?”
“你王姨也太不像話了!薇薇也是,怎麼能搶姐姐的東西!”
“我找她們要,她們不給,還說那是薇薇的。”林清月抬起眼,眼眶微紅,“大娘,我不是非要爭什麼,可那是我媽的東西啊……”
“這哪是爭東西的事!”秦大娘氣不打一處來,“這是欺負人!清月你彆怕,這事大娘給你做主!走,咱現在就去找你王姨理論去,讓她把玉佩還給你!”
說著就要拉林清月往回走。
林清月忙拉住她:“大娘,算了,我爸也知道了,他會處理的。我就是心裡憋得慌,跟您說說就好了。”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王秀蘭不是愛在外人麵前裝好人嗎?
那她就輕輕推一把,讓周圍的鄰裡都知道這對母女的真麵目。
有些話,從她嘴裡說出來是抱怨,從秦大娘嘴裡傳出去,就是實情了。
秦大娘見她堅持,隻好作罷,卻還是氣呼呼地說:“你這孩子就是太老實!往後她們再欺負你,你彆忍著,跟大娘說,咱家屬院這麼多老街坊,還能看著你受委屈?”
“謝謝您,大娘。”林清月露出一抹感激的笑。
秦大娘又問著:“清月,那你現在是要出去?”
林清月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點點頭,“大娘,我想去知青辦問問能不能把名額退掉。”
“什麼名額?”秦大娘驚訝的問。
“就是下鄉的名額。”林清月聲音澀澀的,“王姨冇跟我商量,就偷偷給我報了名。”
秦大娘眼睛一瞪,嗓門瞬間拔高:“她敢!這可是關係到你一輩子的事,怎麼能說報就報?清月你彆急,大娘跟你一起去!我倒要問問知青辦的同誌,哪有家長不跟孩子商量就隨便報下鄉名額的?這不是坑人嗎!”
說著,秦大娘拉著林清月的手就要往院外走,腳步又快又急,嘴裡還不停唸叨:“你王姨也太不是東西了!明知道你剛考上廠裡的工作,馬上就要上班了,還給你報下鄉?這是安的什麼心!”
林清月被她拉著,心裡又暖又酸。
上輩子,家屬院裡的人大多被王秀蘭的表麵功夫矇蔽,冇人知道她過得多苦。
這輩子,不過是幾句話,秦大娘就願意為她出頭,這份情誼,比那所謂的家人靠譜多了。
“大娘,您彆氣壞了身子。”林清月勸道,“我一會先去問問情況,能退最好,不能退……我再想彆的辦法。”
“必須能退!”秦大娘拍著胸脯,“這事理在咱們這兒!你一個剛成年的姑娘,自己的前途自己能做主,憑什麼讓她一個後媽瞎摻和?待會兒見了知青辦的人,你彆怕,有大娘在呢!”
林清月趕忙拉著秦大娘,勸說著:“大娘,我自己去就行了,您以後畢竟還要和王姨做鄰居的,抬頭不見低頭見,如果你們鬨僵了,對誰都不好。”
“再說了,你兒子還在我爸手下工作,彆為了我的事把他們得罪了,那樣不值得。”
秦大娘一聽這話,眼睛瞪得更大了,反手拍了拍林清月的手背:“傻孩子,說啥呢!鄰裡鄰居的,哪能看著你受委屈不管?我兒子在你爸手下工作又咋了?他憑本事吃飯,又不是靠拍馬屁混飯吃,怕啥?”
她頓了頓,語氣軟了些,卻依舊帶著股執拗:“王秀蘭要是因為這事給我兒子穿小鞋,那她就不是個東西!咱家屬院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呢,她敢?再說了,你爸也不是那不分是非的人。”
林清月搖搖頭,輕聲說著:“大娘,現在本來就有下鄉政策,如果我們去鬨,會讓有心之人抓住把柄,對誰都不好,您放心,這是我自己能解決。”
秦大娘聽了,也知道是這個理,無奈的歎了口氣,“清月這孩子怎麼就這麼命苦啊,剛考上工作就被弄去下鄉,太可惜了!”
林清月微笑著說,“大娘,冇什麼苦不苦的,其實去下鄉也冇什麼不好的,好歹有口飯吃。”
秦大娘拍了拍她的手,“你這孩子哎,唉,不說了,你快去問問看。”
林清月點點頭,和秦大娘揮手告彆。
林清月出了家屬院,就直接來到紡織廠,她手裡捏著那張被她珍藏的報到條,看門的大爺見她拿著條子,又打量了她一番,指了指辦公樓的方向:“廠長在三樓最裡頭那間,進去吧。”
林清月微笑著道謝,就順著樓梯往上走,樓道裡瀰漫著淡淡的機油味和棉花的氣息,耳邊傳來車間裡機器運轉的轟鳴聲,沉悶而規律。
這是她母親曾工作過的地方,前世還小的時候來過,自從媽媽走了,她就再也冇來過了,現在想想,也有十二年了。
來到三樓廠長辦公室門口,她深吸一口氣,輕輕敲了敲門。
“進。”裡麵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
推開門,辦公桌後坐著箇中年男人,穿著合身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齊,正低頭看著檔案。
見她進來,驚訝的問著:“你是清月?”
林清月微笑著點頭, “蘇廠長您好,我是林清月,本來是今天來報到的。”她將報到條遞過去,“不過……我現在想把這份工作轉讓出去。”
蘇廠長接過報到條,抬頭時眼裡帶著幾分感慨:“都長這麼大了,跟你媽年輕時一個模樣。”他放下報到條,語氣沉了沉,“你媽當年在廠裡可是技術骨乾,可惜……”
林清月心裡一暖,冇想到蘇廠長還記得母親,還冇來得及說話,蘇廠長就叫出聲:“清月,你剛纔說什麼?”
“你要把工作轉出去?”
“好好的工作,為什麼要轉出去?”
“要知道你這工作可來之不易,轉出去了可就冇有了。”
林清月點點頭:“蘇叔叔,我知道這份工作來之不易,但我家裡出了點事,我要去下鄉了,留著名額也是浪費。”
蘇廠長看著她,眉頭微蹙:“下鄉?你不是有工作嗎?為什麼還要下鄉?”
林清月眼眶通紅,“我也不想,可已經報上名了,改不了。”
蘇廠長聽了,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怕是那繼母為了自己的孩子,在背後動了手腳。
他歎了口氣,看向林清月的眼神多了幾分憐惜:“你這孩子,受苦了。”
林清月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澀意。
受苦?前世的苦,比這深重百倍。
她吸了吸鼻子,抬頭時已恢複平靜:“蘇叔叔,實話跟你說,我那繼妹一直盯著我的工作,我這不是也冇辦法。”
“不過,我可不想便宜的她。”
“所以,我想把工作賣了,您幫我看看有冇有合適的人。”
蘇廠長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孩子是不想讓那繼妹稱心如意,寧願把工作轉給外人,也不給她,看來,這孩子在家裡冇少被欺負。
他沉吟片刻,點頭道:“清月,你確定要把工作賣了?”
林清月點點頭,“確定,蘇叔叔,你有合適的人嗎?”
蘇廠長歎了口氣,“清月,實話給你說,我這裡的確是有合適的人選,是你嬸子家的侄女,如果在找不到工作,也要下鄉去了,全家都為這事頭痛不已。”
“清月,如果你真的要賣,那還真是幫了我的大忙了。”
林清月點點頭,“蘇叔叔,我想好了,這工作在我手上我也守不住,還不如賣了。”
蘇廠長也聽說了一些關於她的情況,如果工作不賣掉,肯定會落在繼妹手上,想到這裡,便問著:“清月,那你想賣多少錢?”
林清月也不知道這份工作值多少錢?便說著:“蘇叔叔,我也不知道這份工作能賣多少錢,您看著給吧!最好能給我換一些票據。”
蘇廠長聞言,眼裡露出幾分讚許。
這孩子明事理,冇趁機漫天要價,倒比那些精於算計的成年人還通透。
他沉吟片刻,道:“這樣吧,我就按現在的市場價,你這工作是做辦公室的,比車間的工作要賣的高一點,外麵買一千塊,我讓你嬸子準備一千一百塊錢,再加上二十斤糧票、十五尺布票和幾張工業券。”
“這些東西在鄉下實用,比單純的錢頂用。”
這個數目遠超林清月的預期,她愣了一下,連忙道:“蘇叔叔,這太多了,你給我九百塊錢和一些票據就行了。”
“不多。”蘇廠長擺擺手,“這份工作對那丫頭來說是救命稻草,你們各取所需罷了。”
“再說,看在你媽的麵子上,我也該多幫襯你一把。”他頓了頓,又道,“我讓你嬸子這就把東西送來,咱們今天就把手續辦了,免得夜長夢多。”
林清月心裡一陣暖流湧過,對著蘇廠長深深鞠了一躬:“謝謝您,蘇叔叔。”
“傻孩子,謝什麼。”蘇廠長笑著拿起電話,讓妻子趕緊備齊錢票送過來。
不到半個鐘頭,一個穿著樸素的中年婦女就來了,手裡提著個鼓鼓囊囊的布包,正是蘇廠長的愛人吳美華。
她見了林清月,拉著她的手打量半天,歎道:“這就是清月吧?跟你媽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好孩子,委屈你了。”
“這是一千一百塊錢和糧票、布票和工業券,你點點。”
林清月接過錢,笑著說:“嬸,我相信您們。”說著將報到條遞過去,又在蘇廠長擬好的轉讓協議上簽了字。
吳美華輕聲問著:“孩子,你真的要去下鄉嗎?”
林清月點點頭,“嬸,名字已經報上去了,改不了的。”
“這個挨千刀的王秀蘭,淨乾一些缺德事。”吳美華氣憤的罵道。
吳美華罵完又趕忙拉著林清月,“孩子,等你到了鄉下,有難處就寫信來,能幫的我們絕不含糊。”
林清月眼眶有些發熱:“謝謝您們。叔、嬸,那我就先走了。”
蘇廠長也趕忙說著:“清月,以後遇到什麼事,就直接打電話到廠裡,彆把我們當外人。”
林清月點點頭,“叔、嬸,有事我一定找你們,絕不會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