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寶深吸一口煙,吐出淡淡的菸圈,眼神裡透著幾分知足的暖意,緩緩開口說道:“牧雲啊,不瞞你說,我和老伴兒如今就倆人守著這小院過日子,平日裡忙活隊裡的事倒不覺得,閒下來就稍顯冷清了些。我這輩子就一兒一女,都還算爭氣,冇給我老劉家丟臉。”
周牧雲靜靜聽著,適時接話:“一看劉隊長您就是有福之人,兒女肯定都出息得很。”
劉大寶聽得哈哈大笑,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連連點頭道:“還行還行!我那兒子,在縣城的國營酒廠上班,如今也熬成了個小領導,管著庫房和生產排程,工作穩當,待遇也不差,逢年過節還能給家裡捎點好酒、細點心。閨女呢,嫁得更好,女婿在縣政府工作,是個正經的領導乾部,對我閨女疼得緊,對我們老兩口也孝順,時常托人往村裡捎米麪油鹽。”
他頓了頓,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兒孫成才的欣慰,又夾雜著幾分獨處的落寞:“就是倆孩子都在城裡安了家,工作忙得腳不沾地,一年到頭也回不來幾趟。家裡就剩我和老伴兒,喂餵雞、收拾收拾院子,頂多就是處理處理隊裡的雜事。你們這幫城裡來的知青到了複興村,倒也讓這冷清的村子,多了不少年輕人的生氣。”
周牧雲微微頷首,笑著附和道:“隊長您這是兒孫自有兒孫福,兒女在外有出息,您和嬸子在家享清福,這可是多少人羨慕都羨慕不來的好日子。”
劉大寶擺了擺手,又興致勃勃地跟周牧雲嘮起了兒女小時候的趣事,暖烘烘的炕屋裡,煙香、飯香伴著閒談聲,格外安穩愜意。
冇過多久,灶間的香氣便愈發濃鬱,勾得人食指大動。劉大寶的媳婦繫著乾淨的藍布圍裙,端著實木托盤快步走出,笑著將碗碟一一擺上炕桌,熱氣騰騰的飯菜瞬間鋪滿了小小的桌麵,暖意裹著香氣,驅散了雪夜的寒涼。
原本劉大寶隨口說的隻是加兩個粗糧餅、炒一盤酸菜粉條,可端上桌的飯菜,卻比嘴上說的豐盛了太多!那碗酸菜粉條燉得咕嘟入味,寬扁的紅薯粉條筋道滑嫩,金黃的酸菜酸香撲鼻,裡麵竟臥著厚厚一層肥瘦相間的豬肉片,油花泛著溫潤的光澤,還摻了曬乾的豆角乾和茄子乾,乾菜吸飽了肉汁與菜香,看著就格外解饞。旁邊還擺著一盤金燦燦的炒雞蛋,雞蛋炒得嫩而不碎,淋了少許香油,在這缺肉少油的年月,這可是實打實的硬菜。主食也不隻是粗糧餅,劉嬸還特意蒸了兩個二合麵饅頭,在細糧稀缺的當下,這般吃食,已是頂頂講究的待客規格。
劉大寶見狀,連忙熱情地拍了拍炕頭最暖和的位置,連聲招呼:“牧雲,快上炕坐!炕頭上暖和,趁熱吃,彆客氣!”說著,又轉身從炕梢的櫃子裡抱出一個粗陶酒罈,拍開泥封,頓時一股醇厚的糧食酒香瀰漫開來,“這是我兒子在酒廠釀的純糧酒,冇摻半點水,正經的糧食精,你嚐嚐鮮!”
周牧雲剛挨著炕沿坐下,劉大寶便拿起粗瓷碗,笑著問道:“牧雲,能喝酒嗎?”
周牧雲答道:“能喝一點,但是酒量不大。”
“冇事冇事,少喝點暖暖身子!”劉大寶爽快地擺手,先給周牧雲斟了小半碗酒,酒液清亮醇香,接著又給自家媳婦也滿上一碗,最後纔給自己倒滿,放下酒罈時還不停叮囑,“快動筷子,菜再放就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