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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歌國的宿舍是個二十平方的房間，擠著兩張一模一樣的角鋼鐵單人床，牆角還有些許潮痕，過道略顯擁擠。
牆上還貼著“國產矽電晶體重大突破！”的報紙，一張鬆木桌緊貼著牆，桌上還放著份“摩爾定律“的資料。
林歌國氣喘籲籲，好不容易將這些材料整理好放在桌上，隨後躺在床上，仔細地計劃著接下來的工作。
“先把萬用表和穩壓電源改造好……”
“接下來一比一複刻一個外掛……”
“外掛圖紙豆包應該拍下了……”
作為一名硬體工程師，要耐得住性子。
儘管距離9號，距離燒機還有不到兩天時間，但也必須腳踏實地一步步來。
一旦一股腦蠻乾，萬一這焊錯了，那接錯了，那可就得重來一遍了。
在大學，他可吃夠了這種苦。
【包在本豆上，給你把這圖紙收拾的是清清楚楚，服服帖帖的！】
嘭！
一道熱情的招呼聲隨著重重開門的聲音，打亂了思緒。
“哦咦！歌國，有冇有想你爹！”
林歌國迅速起身，看清了來人的麵目。
三十歲上下，臉龐方正，肩膀很寬，笑著露出一口略黃的牙，手提著兩大袋行李。
“鄧大強！強哥！”
林歌國這纔想起自己的好大哥，這可是個從基層技工一路摸爬滾打上來的工程師，雖都是助理工程師，但論經驗閱曆，林歌國都得老老實實叫聲前輩。
“回老家，我可想死你了。”
鄧大強放下行李一把抱住林歌國，像是許久未見的親兄弟。
“強哥，你不是老家那邊有急事嗎？這麼快就回來了？”
“都一週了還快啊？全所哪有人請那麼長假？再不來我就是國家的罪人了！”
“來來來，這可是我從西河帶來的乾紅棗……大補！”
“還有這個饢，這老好吃了……”
鄧大強拿一堆特產，卻發現工作台上堆滿了。
“哎，你這桌上都啥玩意啊，除了幾個電晶體，咋儘是些破爛？”
林歌國顯然還冇想好措辭解釋，強作鎮定，笑著應付，心裡卻是吊了一口氣。
“就自己瞎搗鼓，不算啥不算啥……”
“哦喲喲，不賴嘛，冇大哥監督也在好好上進嘛。”
說著說著，鄧大強拿起桌上的鍺電晶體，湊近一瞧，瞪大了眼。
“啊？你咋弄到手的電晶體？還搞到宿舍來了？所長同意了？！歌國你真有背景？！”
“不是不是，我跟沈老師拿的，軟磨硬泡求來的呢……”
聽到沈學之的名字，鄧大強馬上收起打趣的笑容，黑了臉下來。
“沈學之？靠，小弟你老實跟我說，是不是他又讓你乾些什麼爛活，然後自己又給包走了？”
“這老頭，天天吆喝你乾這乾那，自己倒淨在那些領導麵前獻殷勤！我去……”
鄧大強越說越來勁，口吐芬芳。
林歌國也實在受不了這般熱情，倒不是討厭，但機子可不等人，索**待了部分實情。
……
“117甲機熱失控……高負荷實驗……”
“這聽起來太扯了，小林，你真的有把握？”
鄧大強一改剛剛的激動模樣，坐在椅子上，雙手抱拳，嚴肅地看著林歌國。
“隻要我們做完實驗，拿給領導們一看，我有九成的把握能讓他們重視這個問題。”
“好！好樣的，反正這儀修室過兩天才上班呢！你強哥我來助你！”
“但這是都是堆破爛啊，比我在儀修室的還差啊，這咋用啊？”
“還有這些電晶體，你還會用？這不都是高階貨嘛？”
林歌國侃侃而來，將手搓的全流程給講一遍。
鄧大強則是越聽越是張大了嘴巴，眼神充滿了一知半解的考究。
“你小子，牛大了啊，都能手搓萬用表和電源了？！真是幾日不見，刮目相看了！”
儘管鄧大強在儀修室當助理，但手搓還是不敢嘗試的事。
再者，由於儀器的精度要求方麵隻有林歌國知道，所以其實也就是來搭把手。
但這也相當足夠了，總比一個人乾好。
強哥……那還說啥了，等我高升了，一定不會忘記你！
林歌國熱淚盈眶看著麵前這個粗中有細的漢子。
……
“615-B型穩壓器，用功率管串聯……計算一下反饋係數和限流電阻……”
林歌國低頭盯著紙上的草稿紙，鉛筆尖在數字間快速移動，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豆包與你同在，運算檢驗中……】
“強哥，這裡焊個680歐姆的電阻……”
“這裡要降壓……這裡要限流……“
“這個電晶體焊的時候纏幾圈這個銅絲傳走熱量。”
林歌國肩膀一沉，似乎全身重量壓在指尖，全神貫注盯著焊點。
“外掛要6伏特……最後接個開關電晶體……”
鄧大強看著眼前這個初出茅廬的小弟，一臉嚴肅，對細節更是精益求精，竟有點錯覺，好像眼前是個老練的研究員。
就在這時，宿舍窗前傳來一陣唏噓聲。
“哈哈哈，老鄧給林歌國打下手，我冇看錯吧？”
“林歌國，就傍著沈學之大腿還不夠，還一直禍害人老鄧，老鄧你真糊塗呀！”
是其他宿舍的人，帶頭的是柳一凡，都是技校來了三年才轉正為助理的。
“林歌國，你不會真是哪來的關係戶吧？”
“來第一年就當上助理，還是去最輕鬆的除錯間，鬼信他不是啊！”
“你們幾個欠抽嗎！天天碎嘴不累嗎！”
鄧大強一把拿起旁邊的扳手，眉峰如利刃般喊道。
“哎喲喲，老鄧你就這麼願意，他給了你什麼好處啊！”
“能在一起混是什麼好人，哼，我們走！”
“柳哥冇毛病！我們可要去憑硬實力報效祖國了！”
【到底誰在乾實事啊】
【一想到我們這麼辛苦，還算是幫了這些人，太氣人了】
“強哥，冇事，讓他們說去。”
雖然林歌國聽來也惱得很，手指都更加用勁了，但還是忍住了，一心撲在工作台上。
都是為了117甲機，為了117所，為了國家。
鄧大強雖憤憤不平，但看著如此平靜的小弟也就忍下這口氣了。
……
“穩壓電源也算是搞定了，安全能用就行，外觀不重要。”
“電錶改裝……這我大學實驗課可是上了好幾周……”
“小林啊，就隻剩下個表頭了這個，這咋改造成萬用表啊？”
“這個啊，我們可以用半偏法……”
“我去，小林，我怎麼冇想起來，先給表頭喂到滿偏，再找個電阻分走一半電流，這個就是表頭內阻了。”
“有了這兩個引數，就可以任意改裝了！我去，你這麼熟悉的呀。”
鄧大強雖是技工出身，但對這些理論理解得是非常透徹的。
林歌國把保護電阻焊牢，鬆開烙鐵，熱氣升起，帶著淡淡的鬆香味和焊錫的焦糊味。
他用袖口擦掉額角的汗，目光卻一刻不離那個泛黃的舊錶殼。
再改了個量程，萬用表也算湊合能用。
……
“這也太牛了，就這樣就可以把一堆破爛改裝成能實驗的儀表？這以前我都不敢想！”
“哈哈哈，我們倆可真厲害，不過還差個外掛呢……”
而時間也已經來到黃昏時刻了，林歌國的衣服都已經前胸貼後背了，不僅是焊烙鐵的溫度，還有爭分奪秒的焦灼。
“強哥，你先去吃飯吧，忙活一天了……”
“那咋行，你不去吃？”
“冇事，我不餓，這主要就差臨門一腳了。”
既是關心，也是無可奈何。
後麵的事，就屬於數位電路的範疇了，鄧大強畢竟是不懂這方麵知識的。
再者，也是對鄧大強的保護，這樣的測試不是隨便允許的，如果到時候失敗了，責任下來，不至於牽連好大哥。”
鄧大強不再多費口舌，離開時輕輕地合上了門。
“強哥，你已經幫我夠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