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姚戍榮穿著筆挺的深色製服,手裡夾著公文袋,麵容依舊如保密員般嚴肅。
他先向林歌國敬禮示意,又掃過周圍那一圈圍觀的人,最後才停在孫平身上。
“你是對組織的決定有異議嗎?”
孫平剛纔那股氣,一下就散了好幾分。
“我、我就是問問……”
“問問?”
姚戍榮聲音不高,卻以極冷的口吻。
“問問就可以公然質疑組織?”
“公然對年輕乾部進行誹謗?”
“公然損害組織的公信力?”
樓道裡安靜得針落可聞,孫平啞口無言,羞愧低頭。
姚戍榮上前兩步,從公文袋裡抽出一份蓋了紅章的檔案,當眾展開。
幾個識字的年輕工程師眼神頓時變了。
姚戍榮站得筆直,語氣一字一頓。
“經華東117計算機所黨組織批準。”
“林歌國同誌,因對117所重大任務作出重要貢獻,破格提拔為十級工程師。”
“手續完備,程式合規。”
“任何人,不得造謠,不得揣測,不得傳播失實言論。”
這幾句話落下去,孫平更是連抬頭看一眼都不敢,手都在不停地發抖。
姚戍榮可不慣著,繼續乘勝追擊,氣勢上堪比這個古時的聖旨。
他把檔案一收,冷冷補上第二句。
“另,奉保衛處應處長命令,自即日起,由我負責林歌國同誌相關警衛工作。”
警衛!
什麼重視程度需要有警衛。
這兩個字,真是引爆了現場的炸彈。
它等同於p明明白白告訴所有人,林歌國身上的事,不是他們這幫人在樓道裡能掂量的。
孫平站在原地,傻眼了,臉徹底白了。
他剛纔那些所謂走後門的話,這會兒像巴掌一樣,結結實實扇回了自己臉上。
姚戍榮冷冷掃視一圈。
“還有誰有意見,可以按程式寫材料,上報組織。”
“但誰要是繼續亂傳不實資訊,我會如實記錄並提交保衛處。”
幾個原本還探頭看熱鬨的人,一聽到這般警告,立刻把身子縮回去一半。
姚戍榮側過頭看著林歌骨,語氣緩和下來,眼神堅定,一改剛剛的嚴肅態度。
“歌國同誌,以後多多指教。”
“你……你好!”
【阿林,這姚同誌來得可真及時啊!】
【這可是當著整個北區十二號樓的麵,把咱的身份狠狠乾實了】
【看誰以後還敢惹我們!】
秦惠娟趕緊反應了過來,忙抱緊登記冊,語氣也軟了不少,笑嗬嗬地給林歌國指路。
“歌國同誌,房間已經收拾好了。”
林歌國站在原地,都已經笑得合不上嘴了。
林歌國提起包袱,跟著他往樓上走。
樓梯口的白熾燈輕輕晃了一下,北區的風從走廊儘頭吹進來,帶著點海腥氣。
“欸,還有點不適應呢,這跟高中大學研究生搬到新宿舍一樣,萬事開頭難嘛。”
“這麼一想,才一會就想強哥了……”
“希望接下來能彆再出什麼岔子了……”
……
樓道裡的人散得差不多了。
秦惠娟抱著登記冊走在前頭,一邊講著十二棟樓的管理規定。
“你是這個單人間,公共區域是各房間輪流值日打掃……”
“晚上十一點後,停止大聲喧嘩……”
姚戍榮跟在後頭,一字一句記下,這時又一副老實本分的樣子,就好像剛纔樓道裡那一場風波,從頭到尾都不是他掀起來的。
上了二樓,秦惠娟在東側儘頭停下。
“就是這間——302”
“昨晚就讓人收拾過了,被褥、桌椅都是新的。水房在樓道那頭,開水房在西邊小院。食堂有點些,要從中區穿過去……”
林歌國接過鑰匙,點了點頭。
“麻煩秦阿姨了。”
秦惠娟明顯一怔,臉上的僵硬倒鬆了些。
“不不不,這都是我應該的,如果還有啥不習慣,儘管跟阿姨提!”
她一下樓,樓道裡就隻剩下兩個人。
風從儘頭灌進來,白熾燈輕輕晃了一下。
姚戍榮望向窗外,抬手往外指了指。
“這片刺槐林後頭就是二號樓。”
他說到這裡,停了停。
“住這邊的人,很多都拖家帶口,還是得守好規矩。”
這是在點我呢?
【哈哈哈阿林,這小哥果然還是有些芥蒂的嘛,提醒你呢!】
“知道知道,往後我一定嚴於律己,不再擅自行動。”
順手把門推開,屋裡那股淡淡的白灰牆味馬上撲了上來。
房間不大,卻比原先的雙人間規整得多。
一張鐵床緊靠牆,桌子擺在窗下,桌邊還釘了個兩層小書架,角落裡立著臉盆架,門後打了幾個鐵鉤,專門掛工裝和毛巾。
少了擁擠,少了煤煙,也少了走廊裡永遠晾不完的衣服。
可一靜下來,反倒顯得有點大了,心裡有點空落落的。
姚戍榮站在門口冇進來,隻手指旁邊示意。
“我住在隔壁的警衛室。”
“有啥情況,隨便招呼我。”
林歌國一怔,轉頭看了眼隔壁那扇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這也太近了吧!】
【剛剛還很喜歡姚同誌呢,現在感覺要成為我們的狗皮膏藥了】
“講真的,這需要監視我到這種程度嗎……”
姚戍榮神情不動,似乎是預設一般,豁然跟個石獅子一樣。
林歌國一下冇脾氣了。
畢竟這也是組織的安排,跟姚戍榮無關,就是剛剛還覺得有個警衛很爽呢,現在倒是好像冇啥**了……
呃不過,好像他來完全都是因為我呢,不然現在還可以留在機房呢。
這麼一想愧疚更多了,過了一會,林歌國低頭把包袱放到床上,聲音低了些。
“姚同誌。”
“你說。”
“你從機房那邊調過來,委屈嗎?”
這話一出口,樓道裡的風都像輕了一瞬。
姚戍榮冇立刻答。
他站在門口,過了片刻,嘴角很生硬地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不太會笑。
“你想多了。”
“我是真的很高興。”
姚戍榮看著走廊儘頭,眼神變得有些柔和。
“我在五號樓盯了117甲機很久了,都快當成自己孩子一樣看了。這就是共和國的財富,一旦出事,心裡跟捅了個大窟窿一樣。“
“你解決了個麻煩,這和我的初衷是完全一致的。”
“你是共和國的棟梁之材,我很光榮。”
光榮二字很短。
給人的分量卻重如泰山,令林歌國胸口微微一震,半晌才低低說了句。
“謝謝。”
姚戍榮立刻把那點鬆動又收了回去。
“你好好休息吧,如果有缺什麼,或者有需要的,我儘量辦。”
說完,轉身就進了隔壁。
房門一關,屋裡徹底靜了。
林歌國坐到床沿上,伸手按了按床板。
不響,也不晃。
他本來還想笑,可笑意剛起,心裡卻空了一下。
興許是不忍心因為自己的舉動需要他人付出代價,又是興許隻剩一個人住反而有些孤單……
頓時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做錯了,大義上他儘心儘力,但在人情上似乎又有些許遺憾。
不隻是姚戍榮,還有鄧大強,老黃以及沈學之,都差點因為自己受牽連。
有什麼東西是現在一定要改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