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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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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知青來了,心定了------------------------------------------,張快嘴是頭一個知道的。,腳底下跟踩了風火輪似的,兩條腿倒騰得飛快,從屯東頭走到屯西頭,一路走一路廣播。冇到晌午,全屯四十二戶人家,連帶著屯西頭那兩戶不大跟人來往的鄂倫春老獵戶,都知道這事了。。,幾個婦女湊在一堆擇豆角,嘴上擇著,嘴皮子也不閒著。“上海來的知青?那可是大城市裡來的!我在畫報上看過,上海那地方,樓比咱這山都高!那兒的姑娘細皮嫩肉的,能受得了咱屯裡的苦?”“聽說都是城裡的學生,有文化,會說洋文呢!我孃家外甥在縣裡念過書,說洋文是‘好啊由’‘三克油’,嘰裡咕嚕的,咱也聽不懂。”“咱屯裡的知青點都空了好幾年了吧?我記得上一撥知青走的時候,是六幾年來著?房子都塌了半拉。這下可熱鬨了!就是不知道這些城裡娃娃,會不會乾農活?彆到時候讓鐮刀割了手,還得咱伺候。”,捧著一碗高粱米水飯,聽見這話,碗也撂下了,眉頭擰得跟麻花似的。他最關心的就一件事——知青來了,口糧從哪兒出?會不會分他家的定量?,愁得臉上的褶子都多了兩道:“你說,這六個人的口糧,總得有人出吧?公社給撥不?要是不撥,是不是得從屯裡的公糧裡扣?公糧扣了,咱年底分的糧不就少了?”,慢悠悠地說:“你愁啥,天塌下來有大個兒頂著。公社肯定有安排,你操那閒心乾啥。”“我能不操心嗎!我家六張嘴呢!少一斤糧,冬天就得喝西北風!”。今天說知青明天就到,明天又說還得等兩天,後天又說是卡車在半道上壞了,把屯裡人急得夠嗆。她每跑一趟,回來就帶一兜子新訊息,說得有鼻子有眼的,跟親眼看見了似的。“我打聽到了!六個知青,四男兩女!有個哈爾濱的小夥子,他爹是啥廠的主任,家裡可趁了!還有個上海姑娘,叫陳什麼來著——陳雪!對,陳雪,聽說她爹是中學老師,會拉手風琴!手風琴你們見過冇?那玩意兒一拉一合的,跟風箱似的,動靜可好聽了!”,忍不住插嘴:“嬸兒,你見過手風琴?”:“我雖冇見過真的,畫報上見過!你懂啥!”

屯裡人都在熱鬨,林建軍倒冇湊這熱鬨。

他每天還是老樣子。天不亮起來,掃院子,挑水,劈柴。吃完早飯,就帶著鐵蛋去河套邊、山腳下溜達。說是溜達,實際上是摸地形。這半個月下來,從河套到山邊的每一條毛道、每一片林子、每一條獸道,全刻在他腦子裡了。順帶著套幾隻兔子,采點山貨,家裡的夥食眼見著好了起來。

趙桂蘭嘴上不說,心裡是高興的。以前家裡十天半月見不著一點葷腥,現在隔三差五就能燉鍋兔子肉,或者熬一盆魚,林曉燕的小臉眼見著圓潤了,連林滿倉喝酒的時候,臉上的氣色都好了些。

林滿倉雖然嘴上還是不讓他進山,可看著兒子帶回來的兔子、蘑菇,罵聲比之前小多了。隻是每次都要反覆囑咐,不許往深山裡走,不許碰大東西。林建軍每次都點頭應著,心裡知道,爹的坎兒,不是一天兩天能邁過去的。慢慢來。

三天之後的上午,林場的解放卡車突突突地開進了紅鬆屯。

那輛卡車是林場拉木頭用的,車鬥裡常年拉鬆木,蹭得全是鬆油子,黑乎乎黏糊糊的,一股子鬆香味。車頭是老解放,綠色的漆掉得斑斑駁駁的,車門上還凹進去一塊,是去年王大山倒車的時候撞樹上了,也冇修。就這破車,在屯裡人眼裡也是稀罕物,平時除了林場拉木頭,誰也坐不上。

卡車停在了屯口的老楊樹下。車鬥裡坐著六個年輕人,三男三女,都穿著洗得發白的學生裝,有的藍有的灰,樣式跟屯裡人穿的不一樣,一看就是城裡衣裳。他們揹著行李捲,捆得五花八門的——有的捆得整整齊齊,跟豆腐塊似的;有的鬆鬆垮垮,路上顛得都快散了。臉上帶著疲憊,坐了那麼久的卡車,土路上顛得骨頭都快散架了。還有點緊張和好奇,看著圍過來的鄉親們,手足無措的,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咋地。

全屯的人都圍過去了,裡三層外三層,伸著脖子往車上看。小孩子們在人縫裡鑽來鑽去,有膽子大的還爬上了老楊樹,騎在樹杈上往下瞅。

林建軍也被鐵蛋拽著,擠在人群裡。鐵蛋個高,不用踮腳就能看見,一邊看一邊給林建軍現場直播。

“那個戴眼鏡的,一看就是上海來的,長得白白淨淨的。那個胖乎乎的,哈爾濱的吧?你看他那臉,圓得跟發麪餅似的。”

車停穩了,林場的乾事老周先從駕駛樓裡跳下來。老週四十多歲,黑瘦黑瘦的,在林場乾了半輩子,跟林滿倉是一個班的。他扯著嗓子喊:“大家靜一靜!讓一讓!讓知青同誌們先下來!”

村支書老耿頭也跟著下了車。老耿頭大號叫耿德厚,五十多歲,瘦高個,背有點駝,當了十幾年支書,在屯裡威望高。他咳嗽了一聲,對著鄉親們喊:“這就是從哈爾濱、上海來咱們紅鬆屯插隊的知識青年!以後,他們就是咱們紅鬆屯的人了!大家要多照顧!有啥難處,互相幫襯著點!”

鄉親們立刻鼓起掌來。鐵蛋的巴掌拍得最響,跟放炮仗似的。

六個知青依次從車上跳下來。

頭一個下來的是個高個子男知青,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中山裝,四個兜的那種,雖然洗得發白了,可熨得闆闆正正的,褲線筆直。他叫趙衛東,上海來的。下車之後,他先推了推眼鏡,皺著眉看了看屯裡的土坯房,又看了看腳下的土路——昨兒下了點小雨,路上還有泥,他的黑皮鞋踩上去,鞋幫上立刻沾了一圈泥。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嘴角往下撇了撇,那個表情,林建軍看得分明——是嫌棄。

第二個下來的是個胖乎乎的男知青,個子不高,圓臉,笑眯眯的,一看就是個隨和的人。他叫王強,哈爾濱來的。下車的時候絆了一下,差點摔了,自己先嘿嘿笑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衝著圍觀的鄉親們就喊:“大爺大娘好!叔叔嬸子好!”嗓門亮堂,一點不怯場。鄉親們都笑了,有人喊“這小子行”,王強笑得更歡了。

第三個下來的男知青瘦瘦的,尖下巴,低著頭,不說話。他叫李建,也是上海來的。下車之後也不看人,就盯著自己的腳尖,兩隻手攥著行李捲的繩子,攥得緊緊的,指節都白了。

然後是三個女知青。

頭兩個下來的都是上海姑娘,一個叫陳雪,一個叫劉梅。陳雪紮著兩條麻花辮,麵板白得跟白麪似的,穿著淺藍色的列寧裝,乾乾淨淨的。她一下車,看見周圍的環境——土坯房、泥路、光屁股跑的小孩、牆根下趴著的大黃狗——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劉梅更誇張,一下車就抓住了陳雪的胳膊,聲音都帶了哭腔:“陳雪,這……這就是咱要待的地方?”

最後一個女知青,是自己從車鬥上跳下來的。

她冇讓人扶,雙手撐著車鬥邊沿,輕輕一跳,穩穩落在地上。動作乾淨利索,不拖泥帶水。

她穿著藍色的工裝褲,白襯衫紮在褲腰裡,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白白淨淨的一截手腕。紮著馬尾辮,頭髮又黑又亮,用一根藍色的橡皮筋紮著。個子在女知青裡算高的,比陳雪高了大半個頭。麵板白,可又不是那種蒼白,是透著點粉的白,像山裡剛開的芍藥花。眼睛很亮,眼珠黑漆漆的,像二道河子秋天的水,清淩淩的,看人的時候不躲不閃,坦坦蕩蕩的。

她下了車,安安靜靜地站在一邊,冇跟那兩個上海女知青似的湊在一堆抹眼淚,也冇像趙衛東那樣皺眉嫌棄。她就那麼站著,打量著周圍的山林,打量著屯裡的鄉親們。眼神裡帶著點好奇,可又不是那種城裡人看稀罕的好奇,是真心想看看這地方長什麼樣的好奇。還有一點韌勁,藏在眼底,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那個女娃,長得可真俊!”

張快嘴不知道啥時候擠到了趙桂蘭身邊,拿胳膊肘拐了拐她,下巴往那姑孃的方向一揚。

“叫蘇晚,哈爾濱來的。我剛纔跟公社的人打聽了,這姑娘不簡單。聽說她爹以前是軍區的乾部,啥級彆不知道,反正不小。她從小就跟著她爹在部隊大院裡長大的。不知道為啥下鄉到咱這山溝溝來了。”

趙桂蘭看了一眼那姑娘,點了點頭:“是挺俊的,看著也穩當,不像那兩個,一下車就哭。”

“可不是嘛!我一看這姑娘就喜歡,大氣!”

林建軍的目光也落在了蘇晚身上。

他記得她。

前世他退伍回家,已經是八十年代了。那時候蘇晚還在紅鬆屯,當了林場子弟小學的老師,教了快二十年書。屯裡的孩子,有一個算一個,幾乎都是她的學生。鐵蛋家的兩個小子,就是她教的,鐵蛋逢年過節都拎著東西去看她,說蘇老師是咱家的大恩人。

她一輩子冇結婚。

一個人守在紅鬆屯,從十九歲守到四十多歲,頭髮都白了。直到八十年代末,她纔回了哈爾濱。後來他聽屯裡的老人說,她父親是軍區的老乾部,文革剛開始就被打倒了,下放到農場,冇兩年就冇了。她母親改嫁,帶著她弟弟去了南方,她一個人來了紅鬆屯。家裡平反之後,她也冇走,說紅鬆屯就是她的家了。後來還是她弟弟來接她,她才走的。走的那天,全屯的人都送到屯口,孩子們哭得稀裡嘩啦的。

林建軍記得那天。他正好回家探親,站在人群裡,看著蘇晚坐上吉普車,車開出去老遠了,她還從車窗裡探出頭來,往回看。

那時候他就在想,這個女人,是真心把紅鬆屯當成了家。

正想著,蘇晚像是察覺到了什麼,轉過頭來。

她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林建軍身上。

就那麼看了一眼,平平淡淡的。然後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嘴角動了動,冇笑,可也不算冷,就是客客氣氣的。

林建軍也點了點頭,冇說話。

村支書老耿頭領著知青們往知青點走。知青點就在屯中間,是幾間土坯房,以前的老知青走了之後空了兩年,房頂都塌了一角,窗戶也碎了。這半個月,老耿頭帶著屯裡人收拾了好幾天,重新抹了牆,補了房頂,換了窗戶紙,搭了火炕,備了柴火,還算乾淨。可再怎麼收拾,也是土坯房,跟城裡的磚房冇法比。

城裡來的知青們,站在知青點門口,看著土坯房、土炕,還有窗戶上糊的麻紙,一個個都愣住了。

陳雪第一個冇繃住,眼淚啪嗒就掉下來了。她拿手絹捂著嘴,肩膀一抽一抽的。劉梅也跟著哭,兩個人抱在一起,哭得嗚嗚的,跟兩隻小貓似的。

趙衛東的臉也沉下來了。他推了推眼鏡,走到老耿頭跟前,語氣很不好:“耿書記,這房子能住人嗎?窗戶紙都是破的,這冬天零下三四十度,怎麼過?我們來的時候,街道辦的同誌說了,會安排好住宿條件的,這就是安排的條件?”

老耿頭臉上有點掛不住,咳嗽了一聲:“小趙同誌,咱屯裡條件就這樣,這已經是收拾過一遍的了。窗戶紙破了冇事,回頭再糊一層就行。炕是新盤的,好燒著呢,冬天凍不著你們。屯裡人家,住的也都是這樣的房子。”

趙衛東還要說什麼,王強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說:“行了行了,來都來了,說這些有啥用。”

李建還是不說話,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蘇晚冇哭,也冇抱怨。她走進屋裡,四處看了看,伸手摸了摸炕沿,又看了看灶台。然後放下自己的行李捲,開始解繩子。

陳雪抽噎著問她:“蘇晚,你不怕嗎?這地方……”

蘇晚手上的動作冇停,聲音平平淡淡的:“怕有什麼用。來都來了,還能回去不成。”

她把行李捲開啟,拿出一條床單,開始鋪炕。動作不快,可一下是一下,穩穩噹噹的。

當天下午,老耿頭就挨家挨戶地通知——知青點的炕不好燒,點著了就往屋裡倒煙,嗆得幾個知青眼淚直流。還有幾扇窗戶的窗紙破了,得重新糊。讓屯裡會修炕、會糊窗戶的人,過去幫幫忙。

鐵蛋他爹王大山本來是要去的,可他腰疼的老毛病犯了,躺在炕上直哼哼。鐵蛋蹲在自家院子裡,愁眉苦臉的。

林建軍從河套回來,路過鐵蛋家,看見他蹲在那兒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就問了一句:“咋了?”

“建軍!”鐵蛋蹭地站起來,跟看見救星似的,“村支書剛纔來了,說知青點的炕不好燒,還有幾個窗戶壞了,讓我去修。我爹這德行你也看見了,下不了炕。可我不會修炕啊!我連煙道在哪兒都不知道!萬一修不好,燒不熱,人家城裡來的姑娘,零下三十度可咋過?”

林建軍笑了:“我當啥事呢。走,我跟你一起去。”

鐵蛋眼睛一亮:“你會修炕?”

“會一點。”林建軍說得謙虛。

他前世在邊防哨所,什麼樣的炕冇修過?最遠的那個哨所,一年裡有半年大雪封山,炕要是壞了,能凍死人。他跟著老兵學了三天,就把盤炕、修炕的活全學會了。後來整個邊防連,哪個哨所的炕出了問題,都找他。這點活對他來說,就是小菜一碟。

倆人從鐵蛋家找了瓦刀、泥抹子,又去河套邊挖了一筐黏土,和上茅草,端著就去了知青點。

知青點裡亂鬨哄的。

趙衛東正蹲在灶坑前發脾氣。他塞了一大把柴火進去,點著了,煙冇往煙囪裡走,全從灶坑口倒灌出來,滿屋子都是煙,嗆得幾個知青直咳嗽,眼淚汪汪的。趙衛東一邊咳嗽一邊罵:“這破炕!還不如拆了重盤!耿書記說找人修,人呢?把我們往這一扔就不管了?”

陳雪和劉梅縮在角落裡,拿著手絹捂著口鼻,眼睛都嗆紅了。李建蹲在門口,還是不說話。王強拿著一張硬紙板,對著灶坑口使勁扇,想把煙扇出去,結果越扇煙越大,把自己嗆得直翻白眼。

蘇晚站在窗戶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讓煙往外散。她也被嗆得直咳嗽,可冇像趙衛東那樣發脾氣,隻是皺著眉,看著那個冒煙的灶坑,像是在琢磨什麼。

看見林建軍和鐵蛋進來,王強第一個蹦起來,跟看見親人似的:“哎呀媽呀!可算來人了!同誌你快看看這炕,差點把我們嗆死!”

老耿頭也從裡屋鑽出來,被煙燻得眼淚汪汪的,看見林建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建軍來了!太好了太好了!快,幫著把這炕修修。還有那窗戶,都漏風了,晚上灌風,冷得很。這要是冬天,可咋整?”

林建軍點了點頭:“耿叔,交給我吧。”

他把手裡的工具放下,走到灶坑前蹲下。先看了看灶坑口,又伸手探了探炕洞,摸了一把菸灰,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然後站起來,繞著炕走了一圈,用手背貼了貼炕麵,又趴下看了看煙道出口。

蘇晚端著個搪瓷缸子走過來。缸子是白色的,搪瓷磕掉了幾塊,露出裡頭的鐵鏽色,可洗得乾乾淨淨。她遞過來,聲音清清亮亮的,帶著點哈爾濱口音,不像上海知青說話那麼軟。

“同誌,謝謝你了。喝口水吧。”

“謝謝。”林建軍接過來,喝了一口。水溫溫的,帶著點甜味——是放了糖。這年頭糖是稀罕物,蘇晚捨得拿出來招待幫忙的人,是個講究人。

他冇多說話,挽起袖子就開始乾活。

先把炕洞扒開。炕洞裡積了半洞的菸灰,黑乎乎的,也不知道多少年冇清理了。他拿小鐵鍬一點一點往外掏,掏出來的菸灰裝了大半筐。鐵蛋在旁邊打下手,遞工具、和泥巴,忙前忙後。

清理完菸灰,他開始重新壘煙道。原來的煙道坡度不對,太平了,煙走不順暢。他把煙道底部的磚重新墊高,調整了坡度,讓煙道從灶坑口到煙囪口,一路微微往上走。這活看著簡單,其實講究得很。坡度大了,煙走得太快,炕不熱;坡度小了,煙走不動,就往回倒灌。

壘完煙道,又和了黏土泥巴。黏土是剛從河套邊挖的,摻上鍘碎的茅草,攪和勻了,黏性大,乾了以後不開裂。他把炕麵上漏煙的縫隙一條一條地堵上,拿泥抹子抹得平平整整的。然後檢查了煙囪口,發現煙囪口讓鳥窩堵了一半,難怪煙排不出去。他拿長竹竿捅了捅,把鳥窩捅掉,煙囪一下子就通了。

整個過程,動作麻利,行雲流水。不慌不忙的,可每一下都精準到位,一點多餘的動作都冇有。

幾個知青都看呆了。

王強蹲在旁邊,眼睛瞪得溜圓:“我的媽呀,這也太利索了!我們幾個搗鼓了一上午,連灶坑都冇點著。你這一來,不到半個鐘頭,全弄好了?”

趙衛東站在一邊,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剛纔他還對著炕洞發脾氣,現在看見人家三兩下就修好了,臉上有點掛不住。他推了推眼鏡,乾咳了一聲,說了句“謝謝”,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林建軍冇在意,拍了拍手上的灰,從灶坑裡抓了把乾草,點著了塞進去。

火苗子呼地躥起來。

煙順著煙道走,一點冇往回倒,從煙囪口冒出去,白煙嫋嫋的,在院子上空散開。冇多大會兒,炕麵就開始熱乎了,熱氣從炕頭往炕梢走,暖烘烘的。

“好了。”林建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燒起來了。以後燒炕,記住一個訣竅——少添柴,勤添著點。一次塞太多柴火,反而燒不好。早上起來添一把,晚上睡前添一把,彆等火滅了再添。柴火要架起來燒,底下留空,讓空氣進去,火才旺。”

王強使勁點頭,跟小雞啄米似的:“記住了記住了!少添勤添!架起來燒!建軍哥你太厲害了!我叫王強,哈爾濱來的,你叫啥?”

“林建軍。”

“建軍哥,以後還得麻煩你多教教我們。”王強撓著頭,不好意思地笑,“我們幾個啥也不會,連挑水都不會。今兒早上去井邊打水,我把桶掉井裡了,還是耿書記幫我撈上來的。”

鐵蛋在旁邊樂了:“桶掉井裡了?你咋這笨呢?”

王強也不生氣,嘿嘿笑:“可不是嘛,城裡哪用過井啊,都是自來水,一擰水龍頭就出來了。到了這兒,看啥都新鮮。”

蘇晚站在一邊,一直冇說話。

她的目光落在林建軍的手上。那雙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剪得短短的,乾乾淨淨的。這樣的手,不像常年乾農活的手——常年乾農活的人,手指頭粗,關節大,指甲縫裡總有洗不掉的泥。可林建軍乾起活來,比誰都利索。

她注意到他修炕時候的樣子。蹲在灶坑前,眼睛看著炕洞,手底下卻一點不含糊。每一步都心中有數,先做什麼後做什麼,清清楚楚。這種沉穩勁兒,不像個十九歲的農村小夥子。倒像她父親身邊那些當兵的人——有底氣,不慌。

她還注意到一個細節。林建軍修完炕,站起來的時候,順手把地上的工具收拾整齊了,瓦刀擦乾淨了放回筐裡,冇用完的泥巴也鏟回筐裡,地麵掃得乾乾淨淨。這種利索勁,不是刻意做給人看的,是習慣。

她父親教過她,看一個人,不要看他怎麼說,要看他怎麼做。能把小事做得妥帖的人,大事也差不了。

“林同誌。”蘇晚開口了,聲音不大,可清清楚楚,“這炕以後要是再出毛病,還能找你幫忙看看嗎?”

林建軍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亮亮的,問得認認真真,不像客套。

“行。”他點了點頭,“我家在屯東頭把邊戶,門口有棵老楊樹,好找。有啥事過去喊一聲就行。”

“謝謝。”蘇晚微微彎了彎嘴角,算是笑了。

這是林建軍頭一回看見蘇晚笑。不張揚,不扭捏,就是淡淡地彎了一下嘴角,跟山裡的泉水似的,清清亮亮的。

回去的路上,鐵蛋的話匣子就關不上了。

“建軍,那個叫蘇晚的姑娘,長得可真俊啊。”他一邊走一邊比劃,“你注意到冇,她的眼睛,黑亮黑亮的,跟二道河子的水似的。人也好,不傲氣,跟那兩個上海姑娘不一樣。那兩個一下車就哭,跟誰欺負她們了似的。蘇晚就不一樣,安安靜靜的,一看就是能吃苦的人。”

林建軍嗯了一聲,冇接話。

“你說,她一個軍區乾部家的姑娘,咋也下鄉到咱這山溝溝來了?”鐵蛋撓著後腦勺,“我聽張快嘴說,她爹是軍區的老乾部,以前可厲害了。這種人家的孩子,不都是在城裡安排得好好的嗎?”

林建軍冇回答。

他知道原因。可不能說。

前世他退伍回來,聽屯裡老人說起過蘇晚的事。她父親是軍區某部的副參謀長,開國少將,戰功赫赫。文革一開始就被打倒了,罪名是“走資派”。抄家、批鬥,不到兩年人就冇了。母親改嫁,帶著弟弟去了南方。她一個人被下放到紅鬆屯,那年她才十九歲。家裡的事,她從來冇跟屯裡人提起過。一個人扛著,扛了一輩子。

鐵蛋還在那兒絮叨:“不過說真的,咱屯裡來了知青,以後可就熱鬨了。你看王強那小子,挺有意思的,一點架子冇有。那個趙衛東就不行了,戴個眼鏡,看啥都皺眉,跟誰欠他二百塊錢似的……”

林建軍聽著,笑了笑。

回到家,天已經快黑了。

趙桂蘭已經做好了晚飯。燉了中午套的兔子,兔肉切塊,加上土豆、粉條、榛蘑,咕嘟咕嘟燉了大半個鐘頭,肉爛脫骨,粉條吸飽了湯汁,黑亮黑亮的。還有中午撈的柳根魚,大醬燜的,醬汁濃稠,魚肉嫩得一抿就化。貼了苞米麪大餅子,金黃金黃的,底麵焦脆,咬一口嘎嘣響。

林曉燕早就坐在炕桌前等著了,筷子拿在手裡,眼巴巴地看著桌上的菜,直嚥唾沫。看見林建軍進來,就喊:“哥你咋纔回來!我都餓死了!”

“你哪天不餓?”趙桂蘭白了她一眼,把最後一個菜端上桌。

吃飯的時候,趙桂蘭跟林滿倉嘮著知青的事。

“城裡的孩子,也不容易。”趙桂蘭歎了口氣,“離家千裡,來到咱這偏僻的屯子,啥也不會,啥也不懂。今兒我去知青點看了一眼,那兩個上海姑娘,眼睛都哭腫了。唉,也是可憐。”

林滿倉點了點頭,喝了口酒,冇說話。

“以後人家有難處,能幫就幫一把。”趙桂蘭看了林建軍一眼,“你今天幫人家修炕去了?”

“嗯。”林建軍夾了塊兔子肉,“鐵蛋不會修,我幫著弄了弄。”

“行,這種事,搭把手是應該的。”趙桂蘭點了點頭。

林滿倉放下酒杯,看了看林建軍,頓了一下,說:“幫人可以,彆走太近。”

林建軍抬頭看著他爹。

林滿倉冇看他,夾了一筷子魚,慢悠悠地說:“知青是城裡來的,根不在這兒。遲早是要走的。”

他冇把話說完,可意思很明白。兒子十九了,該找物件了。屯裡的姑娘隨便看,可知青,彆動那心思。人家遲早要回城的,到時候一拍屁股走了,留下的人怎麼辦。

林建軍聽懂了,冇接話,低頭吃飯。

林曉燕不懂這些,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說:“爹,我今天去知青點看熱鬨了,那個叫蘇晚的姐姐可好看了!比畫報上的人還好看!她還給我一塊糖呢!”她從兜裡掏出一塊糖紙,是上海的大白兔奶糖,糖已經吃了,糖紙還留著,平平整整地壓在炕蓆底下。

趙桂蘭笑了:“一塊糖就把你收買了?”

“纔不是呢!”林曉燕急了,“蘇晚姐姐就是好看!人也溫柔!哥你說是不是?”

林建軍冇接茬,給她夾了塊兔子肉:“吃你的飯。”

吃完飯,天徹底黑了。

林建軍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院子裡。趙桂蘭在屋裡洗碗,碗筷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的。林滿倉在東屋抽旱菸,煙鍋子一明一滅的。林曉燕趴在炕沿上寫作業,煤油燈的光透過窗戶紙,在院子裡投出昏黃的一小塊。

山裡的夜空,乾淨得跟水洗過似的。星星密密麻麻的,比城裡多出不知道多少倍,銀河橫跨頭頂,白茫茫一片,像灑了一把碎銀子。遠處的老黑山黑沉沉的,像一頭臥著的巨獸,輪廓在星光下模模糊糊的。林子裡傳來麅子的叫聲,呦呦的,還有狼的遠嚎,斷斷續續的,被夜風送過來,又吹散了。

風一吹,帶著鬆針的清香味,涼絲絲的,已經有了秋天的意思。

林建軍坐在那兒,心裡前所未有的定。

重生到這個年代,快半個月了。他適應了這裡的生活,摸清了家裡的情況,也看清了眼前的路。爹媽的身體得慢慢補,小妹的學費得攢,冬天的柴火得備,家裡的日子得一點一點往好了過。

知青來了。

時代的浪潮已經到了眼前。他知道往後十幾年會發生什麼——運動、動盪、上山下鄉、知青返城。有些事他改變不了,他也冇想著去改變。他隻想護住該護的人,讓爹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讓小妹安心讀書長大,讓這個家,在這個動盪的年代裡,能有一片安穩的天地。

後山的林海,就是他的底氣。

他必須拿到那把老洋炮,必須進山。

不是為了闖禍,不是為了冒險。是為了讓爹媽頓頓能吃上肉,冬天能穿上新棉襖,腰疼了能去看醫生,不用硬扛著。

林建軍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看向院後那條被草掩著的毛道。毛道直通後山的林子,黑黢黢的,在夜色裡若隱若現。

明天。

明天他就要去倉房,拿出那把老洋炮。

他的林海獵事,該正式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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