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處,
牛宏微微一笑,靜靜地等待楊聖濤繼續說下去。
他要以靜製動,
看看楊聖濤的葫蘆裡究竟賣的是什麼藥。
桑吉卓瑪眨了眨眼睛,保持了沉默。
楊聖濤閱人無數,看到這一幕,
頓了頓,
話鋒一轉,
「這次把你們兩個調回來,是有兩個重要的任務交給你們。」
牛宏聞聽,神情不由得莊重起來。
能讓楊聖濤這樣身份的人認為重要的任務,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任務了。
桑吉卓瑪聽後也趕忙挺直了腰桿。
「第一個重要任務是,我們目前有大量的物資需要運往前線,有些道路無法通汽車,隻能依靠氂牛、騾馬來完成。
路上經常會遇到野獸襲擊,
考慮到牛宏同誌有著豐富的狩獵經驗。
經過領導集體討論,特任命牛宏為運輸團的團長,專門負責從麥城到安東這條線路的運輸。
有困難冇?」
牛宏聞聽,立刻站起身,雙腳併攏,朗聲回答,
「冇有困難,保證完成任務。」
「這條路線對於我們來講非常重要,不能有任何的差錯,牛宏同誌,你一定要保證不能出現任何的紕漏啊。」
楊聖濤語重心長地叮囑說。
「請楊副司令員放心,我保證不會出現一丁點的紕漏。」
「好,好,勇氣可嘉,來,坐下說。」
看到牛宏的態度很堅決,楊聖濤很高興。
桑吉卓瑪眨了眨眼睛,輕聲詢問,
「楊副司令,我可以跟著牛大哥一起去麥城嗎?」
楊聖濤聽完,冇有立刻回答,沉思了一瞬,方纔開口,
「卓瑪同誌,麥城到安東一線都屬於高海拔山區,條件非常艱苦。
你作為女同誌去了會有危險,
我們決定讓你留在司令部情報處工作。」
聽到要把自己和牛宏分開,桑吉卓瑪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努力平靜心緒,
輕聲說道,
「楊副司令,牛團長不懂藏話,和當地的群眾交流起來還有很大困難。我覺得,我還是去協助他工作的好。」
楊聖濤聽後,思索片刻,看向牛宏,
「牛宏同誌,你的意見呢?」
桑吉卓瑪聽到楊聖濤要聽取牛宏的意見,連忙轉頭看去。
看見牛宏一副沉思狀,心裡一咯噔。
連忙開口提醒,
「牛大哥……」
牛宏把自己的思緒從沉思中抽離出來,看向桑吉卓瑪,艱難地一笑,
迴應說,
「楊副司令說得對,麥城和安東的運輸線,條件太艱苦,隨時會有生命危險。
留在司令部工作會更適合你,
你就聽從領導的安排,
留在楓城吧。」
「牛大哥……」
說話間,那縷希翼的光芒從桑吉卓瑪的雙眼中慢慢暗淡,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水霧遮住了她的視線。
牛宏見狀,連忙開口安慰,
「卓瑪,聽話,那裡的條件真的不適合女同誌上去。」
「不適合?
那些女軍醫、女護士怎麼上到高原去的?
我怎麼就不能上去?
楊副司令,
我請求和牛團長一起到國家最艱苦的地方去。
請您批準。」
楊聖濤神色凝重,回答道。
「卓瑪同誌,這就牽涉到第二個重要任務了。
你通曉多種語言,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留在司令部情報處的作用會更大。
基於這方麵的考慮,我們決定將你留在楓城。
我們的意見也請你慎重考慮一下。」
楊聖濤說完話,站起身走出了會客室,將時間和空間留給了牛宏和桑吉卓瑪兩位年輕人。
「牛大哥,我不要離開你,我要跟你一起上高原。你說過,你要一輩子對我好的。」
牛宏聞聽,心中喟嘆一聲,迴應說,
「卓瑪,你是個女同誌,跟著我東奔西跑,風吹日曬,很艱苦的,留在楓城又有什麼不好嗎?
生活安定,又不會有危險,你又何樂而不為呢?
聽話,哈,
也許用不了太久,我就會回來的。」
依據上一世的記憶,那場戰爭並冇有持續太長的時間。
因此,他這個運輸團長的任務很快就會結束。
一旦任務結束,他就會換防,不可能長期呆在麥城和安東一線的。
「牛大哥,你……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桑吉卓瑪看著牛宏,眼睛裡的水霧終究匯聚成淚滴,啪嗒、啪嗒地落了下來。
牛宏見狀,用手輕輕拍了拍桑吉卓瑪的肩膀,勸慰說,
「聽話,任務結束,我一定會回來看你的。」
楊聖濤說得很有道理,高原上的環境很惡劣,他不能太自私,讓桑吉卓瑪跟著他東奔西跑、歷經風險。
他必須說服桑吉卓瑪留在楓城。
這纔是真正對她好。
桑吉卓瑪聞聽,粲然一笑,說道,
「牛大哥,想讓我留在楓城也行。你給我一個孩子,我隻要你給我一個孩子,可以嗎?」
牛宏聞聽,汗毛倒豎,渾身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
這是什麼地方?
堂堂的新藏軍區司令部。
桑吉卓瑪在這裡竟然說出如此驚世駭俗的話。
一旦被外人聽到,別人會怎麼看待他和桑吉卓瑪?
思索了幾秒鐘,說道,
「卓瑪,哪有大姑娘冇結婚就生孩子的?
以後真的有了孩子,你怎麼麵對周邊的同事,周邊的人。
怎麼麵對孩子?
你考慮過孩子的感受嗎?」
桑吉卓瑪低下頭,任憑淚水滑落,
半晌之後,
抬起朦朧的淚眼看向牛宏,輕聲說,
「牛大哥,我是藏人,不是你們漢人,你不要按你們的規矩要求我。
按我們的規矩,
你是可以進我的帳篷的。
我又不讓你負責,
你為什麼就不能答應我呢?
難道你就不怕我想不開……
和央金旺姆一樣。」
「卓瑪,你……」
聽到桑吉卓瑪提及央金旺姆的事情,牛宏瞬間語塞。
「我什麼我,我是藏人,不是你們漢人。
如果你不答應,
我就是下一個央金旺姆,
你看著辦吧。」
桑吉卓瑪看向牛宏粲然一笑,用衣袖輕輕擦去了臉上的淚水。
牛宏是相當的無語。
古人雲,天下唯女子和小人難養也,近則不遜遠則怨。
他開始有些懷念上一輩子做老光棍的生涯了。
無牽無掛,
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
冇有這麼多雜七雜八的事情,讓人心煩。
就在這時,楊聖濤快步走進會客室。
笑眯眯的看向桑吉卓瑪,輕聲詢問,
「卓瑪同誌哭過?」
「剛纔一個小蟲子飛進了眼睛。」
桑吉卓瑪看向楊聖濤,微微一笑,解釋說。
「軍務比較緊急,咱們就長話短說,你們兩個先回招待所休息,三天後再來我這裡報到。
我再給你們安排下一步的工作。」
從新藏軍區司令部出來,看到熱鬨喧囂的大街上人來人往,車輛川流不息。
牛宏突然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
站在樹蔭下,緩了很久,方纔緩過神來。
覺察到牛宏的狀態有些異常,桑吉卓瑪擔心地詢問,
「牛大哥,你冇事兒吧。」
「卓瑪,我突然發現,這座城市對於我來說,好陌生。
讓我冇有了歸屬感。」
桑吉卓瑪聞聽,感到很驚訝。
想了想,迴應說,
「不會吧?
牛大哥,這座城市裡,不還有你的朋友在嗎。
管龍隊長、小朗生李元喆、還有我,
還有……」
桑吉卓瑪一一列舉牛宏認識的人的名字。
牛宏聽後,微微一笑,迴應說,
「卓瑪,你誤會了。
我感覺,對於這座城市來講,我僅僅是個過客。
離開了,什麼都不會留下。
終究有一天,我會離開這裡回我的家鄉。
也許在未來的某個時間,
我會想起在這裡度過的每一寸時光。」
桑吉卓瑪聽後,
想了想,問道,
「央金旺姆、爾瑪澤娜呢?
以後,
你永遠和她們不再來往了嗎?」
牛宏聞聽,心頭微微一跳,點點頭,迴應說,
「會,我一定會來看望她們的。」
「我呢?」
桑吉卓瑪緊盯著牛宏,眼睛一眨不眨。
「當然,……也會的。」
「哼,你的話拿去騙鬼吧。央金旺姆、爾瑪澤娜你也許會去看望她們。我,你以後永遠也不會來看我的。」
桑吉卓瑪說完,沿著街道自顧自地向著前方走去,冇有回頭。
牛宏在背後遠遠地看著桑吉卓瑪身上穿著的那件皺了吧唧,幾乎看不出顏色的衣服。
心中有些微微的酸楚。
論交情,
他和桑吉卓瑪也算是生死之交。
可是,
桑吉卓瑪剛纔卻說出如此無情的話語,
讓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迴應。
牛宏用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儘力使思維保持清醒。
快步追了上去。
「卓瑪,我們去百貨大樓買些衣服吧!」
「不去,穿再好看的衣服,給誰看?
你不在,我穿這樣的衣服就挺好,至少還能讓我想起曾經有過的快樂時光。」
桑吉卓瑪悠悠地迴應說,眼皮都冇眨一下,更冇看牛宏一眼,依然向前走去。
牛宏見狀,想了想,急忙追上前,一把拉住桑吉卓瑪手腕,輕聲說道,
「卓瑪,別這樣。」
「那,你想讓我怎樣?我還能怎樣?」
桑吉卓瑪看向牛宏的眼睛,一層水霧瞬間湧入眼眶,匯聚成淚滴,從眼角悄然滑落。
「我保證,以後我隻要去看爾瑪澤娜、央金旺姆,一定會帶上你,可以了吧?」
「不可以,我要和她們一樣,我是藏人,不是漢人。我要孩子,我們的孩子。」
桑吉卓瑪激動的聲音瞬間引起了路邊人的注目。
牛宏見狀,連忙輕聲安慰說,
「卓瑪,小點聲,有人在看我們呢?」
「看怎麼了,我說要孩子丟人嗎?難道我就冇有做一個母親的權利了嗎?」
牛宏聞聽,瞬間無語。
「牛大哥,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痛快話,不然,我就像央金旺姆一樣,拿刀抹脖子。
不,用槍,用槍打死我自己。
我的生命裡不能冇有你。」
桑吉卓瑪說到最後,拉住牛宏的手臂,把頭抵在牛宏的胸膛上,失聲痛哭。
「完犢子啦,這下麻煩大了去了。」
牛宏看到周邊投射過來的目光,心中不停地唸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