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裡的夜,來得總比山外的更早一些。
但,
也遠不到上床休息的時間。
眼前的大院太寂靜了,
寂靜得讓人感覺這處院落已經被人遺棄多年。
作為神仙灣的前沿補給點,
這樣的寂靜顯然是極其不正常。
出事了!
肯定是出大事了。
牛宏不再多想,搶先一步踏進院子的大門,向著房子走去。
「邦邦邦,」
「邦邦邦!」
連續敲了兩次房門,
又等待了足足一分鐘的時間。
房間裡冇有傳出一丁點的迴應。
牛宏從揹包裡掏出手電,開啟。
明亮的燈光下,房子的木門是虛掩著的。
輕輕一推,發出吱呀聲響。
隨著房門緩緩開啟,
一股血腥的氣息撲麵而來。
牛宏頓了頓,邁步走進房間。
屋子裡是一片淩亂,不多的生活用具被丟得遍地都是,遮蓋了地上的斑斑血跡。
拋撒滿地的彈殼和牆壁上的彈痕,無不揭示了這裡曾經發生過激烈而又殘酷的戰鬥。
桑吉卓瑪和李元喆站在牛宏身後,目睹著眼前的一幕,麵色凝重。
三人找遍整個房間,
冇有找到駐守在補給點的安全域性的同誌。
冇有找到屍體!
就意味著活著的可能。
牛宏意識到情況也許並冇有表麵上看到的這般糟糕,心情也略微好轉了些。
「牛大哥,這裡的窗子是開著的!」
桑吉卓瑪的話音未落,一旁的李元喆高聲呼喊。
「牛大哥,你看這裡。」
「來啦,」
牛宏看了眼桑吉卓瑪,答應一聲,來到李元喆的近前,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一個帶血的腳印。
腳印旁邊的衣櫃引起了牛宏注意。
衣櫃足有兩米多高,一米半寬。
在房間裡顯得格外紮眼。
牛宏輕輕開啟衣櫃門,發現裡麵已經空無一物。
裡麵原有的物品,顯然都被人拿出來扔在了地上。
牛宏輕輕敲了敲衣櫃的後板,發出空鼓的砰砰聲。
「裡麵有夾層。」
「應該是。」
「一起用力開啟它。」
「好。」
牛宏和李元喆兩人商量好,同時用力,試圖將衣櫃推離原來的位置。
意外的情況發生了。
一個木質的衣櫃在兩個男人的大力推動下,竟然紋絲不動。
「有意思。」
牛宏嘴裡唸叨了一句,停下手,想起當初在虎林要塞遇到的那座石洞,那扇用機關開啟的石門。
意識到這個衣櫃一定是個隱藏的洞門,必定有開啟它的機關。
想到此處,牛宏開口說道,
「元喆,我們一起找找,看看有冇有機關按鈕啥的。」
說話間,一腳恰好踩在那個血腳印上。
突然,
噶吱吱的聲音從牆壁處傳來,衣櫃的後板自動翻轉,露出了一個黑魆魆的洞口。
「牛大哥,它開啦。」
李元喆看到這一幕,發出驚喜的大喊。
「牛大哥,我們的同誌會不會就躲在裡麵。」
一旁的桑吉卓瑪細心地提醒說。
「有可能,就看這個洞能通到什麼地方了。」
牛宏說著,用手電照明,邁步走進洞去。
這是一個半天然,半人工開挖的一個山洞。
不時有涼風吹過,人走在裡麵並不覺得憋悶。
走不太遠,一個男子蜷縮著身體躺在地上,暴露在手電筒的燈光下。
「老宋。」
李元喆輕輕喊了一聲,那人冇有迴應。
牛宏緊走兩步,蹲下身,用手指一摸宋清廉的脖頸,發現還有微軟的脈動,心中微微長舒一口氣。
「還活著。」
「水。」
宋清廉感覺有人翻動自己的身體,動了動乾癟的嘴巴,小聲嘟囔。
「我去拿水。」
桑吉卓瑪見狀,連忙折返身向著洞口走去,不多時,洞口處傳來桑吉卓瑪的尖叫聲。
「啊……」
牛宏條件反射般猛地站起身,向著洞口衝去。
「卓瑪。」
「牛大哥……」
桑吉卓瑪的聲音裡帶著極大的恐懼和不安。
牛宏定睛一看,
手電燈光的照射下,一頭高大的藏馬熊正站在洞口。
用一隻熊掌遮擋住眼睛,躲避手電的亮光,
另一隻熊掌則在空中揮舞著,好像在拚命想要抓住什麼東西似的。
漆黑的夜裡,
這一幕落在人的眼中,顯得異常的恐怖猙獰。
那可是殺人不眨眼的藏馬熊啊!
「牛大哥,好可怕。」
桑吉卓瑪說話間,身體向著牛宏快速靠近,微微顫抖。
牛宏拔出腰間的手槍的同時,開啟了槍機保險,對準藏馬熊張開的嘴巴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砰砰砰。」
頃刻間,
打光了一個彈夾。
「撲……通。」
彷彿一麵牆轟然倒塌,藏馬熊在牛宏和桑吉卓瑪的注視下,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砸得地麵猛地一抖。
「冇事了。」
牛宏轉頭微笑著看向桑吉卓瑪,發現她的雙手正死死地抓著自己的腰帶。
「卓瑪,冇事了。」
牛宏輕輕拍了拍桑吉卓瑪的小臂,再次開口提醒。
「牛大哥,藏馬熊太、太嚇人了。」
雖然,
在不久前,牛宏剛剛射殺過一頭藏馬熊。
可是,
深深根植在桑吉卓瑪心中的對於藏馬熊的恐懼,不是殺死一隻、兩隻的藏馬熊,能夠完全祛除的。
此刻,
桑吉卓瑪用手輕輕拍打自己的胸脯,語氣中帶著強烈的後怕。
想想也能理解,
洞外的房間裡漆黑一片,手電燈光照亮的地方突然出現了一張熊臉,而且還是臭名昭著的藏馬熊。
任誰,能不害怕?
尤其桑吉卓瑪還是個女子!
「我們這次又發財啦。」
牛宏看向卓瑪,微微一笑,邁步走向藏馬熊,掏出腰刀,在熊的腹部輕輕切開一道十多厘米長的傷口。
準確找到熊膽的位置,一刀,一個完整的熊膽帶著附近的部分熊肝被牛宏摘了下來。
用細線拴緊,拎著快步走進門外的暮色。
心思一轉,熊膽瞬間被牛宏收進軍火倉庫,由於軍火倉庫裡時間恆定的特性,再也不用擔心熊膽會腐爛變質。
時間不長,
牛宏拎著水壺去而復返。
宋清廉喝過水,劇烈的喘息掙紮了一陣兒之後,緩緩甦醒。
「老宋,還認識我不?」
李元喆用手電筒的燈光照向自己的臉龐,大聲詢問。
「你是?」
一時間,神情恍惚的宋清廉冇有認出李元喆來。
「我們是安全域性西南分局的,我叫牛宏,他叫李元喆,她叫桑吉卓瑪,告訴我,這裡出了什麼狀況?」
牛宏蹲下身,掏出自己的工作證放在了宋清廉的麵前。
聽到安全域性三個字,宋清廉的身體猛地一震,眼睛裡閃過一道亮光,記憶猶如潮水般回到了腦海。
看向牛宏,又轉頭看了眼桑吉卓瑪和李元喆。
臉色露出悲慼的神色,
彷彿一個小孩子在外麵受了別人的欺負,回家見到了父母般傾述委屈。
「那天晚上,院子裡突然闖進來一群人,看門狗剛一叫喚,就被他們開槍擊斃。
我和劉全見勢不妙連忙躲進房間,鳴槍警告。
警告無效,
雙方爆發了激烈槍戰,
戰鬥中,
我被對方擊中手臂,眼看寡不敵眾,再加上我們的彈藥有限,劉全就把我藏在地洞內,他自己跳窗逃跑試圖引開敵人。
你們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嗎?」
「不知道,我們是去神仙灣,路過這裡,需要在這裡過夜,所以才碰巧遇到了你們這件事。」
牛宏說完,站起身,看向桑吉卓瑪和李元喆說道,
「我們帶老宋同誌出去吧,殺頭豬,今晚好好吃一頓,明天白天再出發尋找另一位同誌的下落。」
「好的,牛大哥。」
開了一天的車,再加上中午遇到的戰鬥令人提心弔膽,耗費了李元喆大量的心血和體力。
此時,
他早已飢腸轆轆,饑渴難耐。
對於牛宏的這一安排自然是舉雙手讚成。
二十分鐘後,
一堆篝火燃起在寬敞的大院裡,高海拔大山裡的夜晚,氣溫極低。
桑吉卓瑪細心地找來一件厚衣服披在宋清廉的身上,讓他那遠離篝火的後背不至於感到寒冷。
牛宏挑選一頭野豬,開膛破肚,直接從裡向外,尋找到合適燒烤的部位,直接用刀切下,用樹枝串好。
邊烤製,邊在肉塊上撒上食鹽、辣椒麵,以及孜然等香料。
李元喆照著牛宏的模板,學得是有模有樣。
一時間,一股股的香氣瀰漫在篝火上空,勾引出四個人肚子裡的饞蟲,讓人饞涎欲滴。
桑吉卓瑪則負責給火堆新增木材,讓篝火燒得更旺。
木頭在火焰的炙烤下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響,給這所剛剛經歷過劫難的大院增添了難得的生活氣息。
「牛副局長,我們晚上在大院裡燒烤,會不會引起森林裡的野獸或者那些歹徒們的注意?」
宋清廉手臂上的傷口被桑吉卓瑪處理後,做了包紮,身體感到舒服了些,又喝了些水。
身上恢復了些許的力氣,看向牛宏三人,說出了內心的擔憂。
「不用擔心,有牛大哥在,保你安全無虞。」
李元喆一邊轉動手裡的肉串,一邊微笑著輕聲解釋,他對牛宏有著謎一般的崇拜和信任。
彷彿待在牛宏身邊,永遠也不用擔心自己的安危。
宋清廉聞聽,半信半疑地看了眼正在全神貫注烤製肉串的牛宏,隨即將目光投進了院門外的茫茫夜色。
作為常年在補給點值守的他來說,太瞭解眼前的這座大山了。
夜晚是極其凶險的。
藏馬熊時不時地會到院子裡造訪,就像今天晚上一樣。
令人膽戰心驚。
野狼群在大山裡找不到充足食物的時候,偶爾會來那措街頭尋找捕食的機會,同樣危害極大。
還有更加狡猾陰險的豺。
與這些野獸相比,
那些來自異國的特務、間諜,以及被策反的當地社員、群眾,纔是更加陰險,危害纔是更大。
驀然,
宋清廉發現院門外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光。
心裡一咯噔,暗說一聲,完啦,完啦,這次是徹底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