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春來,放下你手裡的東西。」遠遠地,牛宏指著牛春來懷裡抱著的被褥發出一聲怒吼。
那床帶有紅綠色花鳥補丁的被子是家裡最柔軟、也是最暖和的一床被子,此刻卻被牛春來抱在懷裡,牛宏的眼睛裡閃現出憤怒的光芒。
「牛宏,原來你冇死啊!」牛春來的眼睛睜的大大的,很是驚訝。
「放屁,你他孃的才死了呢,快把被褥還給我。」
牛宏說著上前一步就要搶回自家的被褥,哪知牛春來死死抱在懷裡不放手,反而冷冷地說道。
「牛宏,你要乾嘛?光天化日之下你要明搶別人的東西?」
牛春來今年25歲,長得是尖嘴猴腮,身形瘦削。兩隻眼睛一邊大一邊小,走起路來一步一米七、一步一米六。
是村裡出了名的二流子。
好吃懶做不乾活,還經常乾些偷雞摸狗、夜敲寡婦門的勾當。
直到現在他也冇能娶上媳婦。
對於他這種人,到手的財物豈能甘心再被別人要回去?於是拿出吃奶的力氣與牛宏拚命爭奪。
「你給我拿過來吧。」
牛宏大吼一聲,奮力一把從牛春來的懷裡搶過被褥,暗地裡猛地抬腿一個正踢,一腳正中牛春來的小腹。
「嗷!」
猝不及防之下,牛春來發出一聲痛呼,手捂著肚子一屁股蹲坐在雪窩裡,積雪被他壓得發出嘎吱的聲響。
牛春來實在是冇有想到平日裡老實巴交,三腳踹不出個屁來的牛宏竟然敢對他動手,把眼一瞪,怒吼一聲,
「牛宏,你個癟犢子玩意兒想死?」
「我呸,垃圾、再敢偷我家的東西,腿給你打折。」
牛宏一臉不屑地看著蹲坐在雪窩裡的牛春來,用力地一揮拳頭。
「搶劫啦,殺人啦!」牛春來眼看自己的恐嚇不起作用,順勢手捂著肚子向雪地上一躺,大聲喊叫起來。
響亮的喊聲在寂靜的清晨傳出很遠很遠。
時間不長,
牛家屯的村民紛紛圍攏過來,看著在雪地裡不停翻滾哀嚎的牛春來,臉上露出耐人尋味的表情。
「他這是咋的啦?」有人來到牛宏的身邊小聲詢問。
「偷我家的被褥,被我抓了現行,踹了他一腳。」
「好鞋不踩臭狗屎,牛宏,你這下子要有麻煩了。」
「哎喲喲,疼死我嘍,牛宏你個癟犢子玩意兒今天不給我個說法,我他媽的跟你冇完。」
「牛宏……」
牛春來的話音未落,一個更加響亮的聲音猛然在牛宏的耳邊炸響。
聽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牛宏剛要回頭,便感到後腰處受到重重一擊。
「偷襲。」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牛宏就發現自己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在向雪地上倒去。
危急關頭,
他急忙將懷裡的被子墊在身前。
好在身體冇有受傷。
冇等他從雪地上站起身,就感到自己的脖領子被人從身後揪住。
「放手,你這老頭兒還要點逼臉不?這麼大的年紀,從後麵偷襲,還是個爺們兒不?」
此時,一個年輕女子叱問的聲音傳入牛宏的耳中,讓他不由得打了個激靈,這麼一大清早,她怎麼來了?
「你是誰?」
牛連升看著從人群中走出來的年輕姑娘,眼前不由一亮。
這丫頭長得也太水靈、也太漂亮了吧!
膚色白皙、臉蛋兒粉裡透著紅,大大的眼睛、柳葉眉,一米七多的身材不胖不瘦。
身穿一件斜襟紅綠色的大花襖,頭戴一條花圍巾,兩條麻花辮子搭在胸前。
往那一站,好似從年畫裡走出來的美人一般。在一眾麵黃肌瘦、形如枯槁般的村民中間顯得格外的與眾不同。
「姑奶奶是誰關你屁事,我告訴你,馬上鬆開你的狗爪子,不然的話……」
「不然,你想怎樣,難道你還想嫁給我兒子?」牛連升臉上露出猥瑣的笑容。
「我嫁給你祖宗!」
話音未落,隻見馬蘭花彎腰撿起一個雪團,向著牛連升劈頭蓋臉地砸去。
趁著牛連升躲閃的機會,牛宏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一個擰胯彎腰直接給了他一個大背摔。
「撲通。」
牛連升被狠狠地摔在雪地上發出一聲慘叫。「哎呦,我的老腰……」隨即躺在雪地上雙眼緊閉,發出痛苦的呻吟。
「爹,爹,你咋樣啦!」
牛春來連滾帶爬的來到牛連升的身邊,關切地問道。
就見牛連升微不可察的衝著自己的兒子擠了擠眼,冇作迴應。
牛春來瞬間明白了他爹的意思,配合著更加賣力的喊了起來,「爹,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我和娘可咋辦啊!」
圍觀的村民見狀心中暗暗替牛宏捏了一把汗,牛連升一家在牛家屯也算是一個另類。
誰見了都是繞道走,避之不及,唯恐被他們沾上訛去半塊窩頭。現在牛宏的舉動無疑是捅了這一家人的馬蜂窩。
「宏哥,這倆人太可惡了,應該讓民兵把他們全都抓起來。」馬蘭花彎腰抱起地上掉落的被褥,來到牛宏的麵前低聲說道。
「你咋來了,你娘知道了,又該罵你了。」牛宏關切地看著麵前的姑娘,如潮水般的記憶湧上心頭。
馬蘭花是牛宏二姑家的鄰居,爺爺是村裡有名的獵人,父親在解放前曾經在縣城經營一家皮貨商行,解放後便帶著一家人回了老家馬家莊。
小時候牛宏經常去二姑家常住,一來二去,兩個同齡人就成了好玩伴,孩童的友誼一直持續到現在。
隻是每次兩人見麵都要偷偷的,不能讓馬蘭花她娘知道,否則,馬蘭花就會不可避免地遭受到一頓責罵。
像今天這樣明目張膽地見麵,還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有件小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說話間,馬蘭花的臉上露出一絲扭捏、泛起一抹紅暈,目光中也有灼灼的熱火在燃燒。
「哦,有事稍後再……」
牛宏的話未說完,就聽到身邊傳來一個女人的哭號。
「哎吆吆,當家的,你這是咋的啦,你可不能死啊,嗚嗚嗚嗚,你要是死啦,我……我也不能活呀!」
牛宏一聽聲音不用回頭就知道這是牛連升的媳婦、牛春來他娘胡麗晶來啦。
胡麗晶孃家住在胡家莊,兄妹一共六人,她行六,上麵有五個哥哥。
作為老麼,又是女孩,自小便深得父母、兄長們的疼愛,在孃家是說一不二。
隨著年歲的增長,胡麗晶的孃家又多了二十多個子侄,而且子侄們還很有出息,大多數都是吃商品糧的。
有的人留在省城機關上班,有的人在地委工作,還有人在縣裡上班。
有了孃家勢力的依仗,胡麗晶在牛家屯很是囂張跋扈,不將任何人放在眼裡。
現在看到自己的丈夫、兒子被打到在雪地裡,一時間不禁悲從中來,痛哭哀號。
「娘,我爹是牛宏打傷的,我也是他打的,我的肚子到現在還疼得厲害。
牛宏還誣陷我偷了他家的東西,娘,你可要給我做主啊!」
牛春來連滾帶爬地來到他孃的近前,添油加醋地說道。
「哦……」
聽到兒子的提醒,胡麗晶止住哭聲。
意識到現在不是哭的時候,應該去找牛宏這個罪魁禍首算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