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煤油燈下,牛鮮花捧著碗吃得很歡快,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小倉鼠。
牛宏看在眼裡喜在心頭,這下終於不用擔心小妹會餓死了。
這時,
張巧英端著飯勺走過來給牛宏的碗裡加了幾塊肉,柔聲說道。「宏弟,西屋的炕我收拾好了,很暖和,吃完了飯你和鮮花就住到那兒吧。」
牛宏聞聽,抬起頭,恰好看到一雙丹鳳眼正看著自己,眼睛裡有道迷人的波光。
心中微微一動,剛要拒絕,可一想到自己家坍塌的老屋,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苦笑,說道,
「嫂,那就給你添麻煩了。」
斜靠在炕頭的牛東昇聽著兩人的對話,端著碗默默地吃著,眼神黯然,感覺吃進嘴裡的肉湯味道是如此的苦澀。
「爹,給……」
栓寶說著,從嘴裡掏出吃了一半的肉塊遞到牛東昇的炕沿。
牛東昇側臉看向自己年幼的兒子,臉上露出發自內心的喜悅,「好孩子,你快趁熱吃了它。」
「爹……吃。」栓寶高舉著小手,堅持著。
「當家的,栓寶給你的,你就吃了吧!鍋裡還多著呢。」
張巧英聽到聲音,轉頭恰好看到這一幕,嘴裡嗔怪說。
「東昇哥,栓寶真懂事,這麼小就懂得孝順你,長大了一定是個好孩子。」
牛宏坐在一旁連聲誇讚。
「嗬嗬,對,我兒子長大了一定是個好孩子。」
牛東昇將筷子交到左手,寵溺地撫摸了下栓寶的頭頂,低下頭,張口吃了自己兒子遞到嘴裡的肉塊。
張巧英看著父子倆溫馨的畫麵,鼻頭一酸,眼眶裡湧出淚水,急忙轉過身,將手裡的飯勺作勢放進鍋裡。
匆匆吃完了飯,牛宏便帶著牛鮮花去了西屋歇息,他要抓緊時間恢復體力,明天家裡坍塌的房屋還要他去收拾。
俗話說,破家值萬貫,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
房子雖然坍塌,可那也是他自己的家,裡麵還有幾床破被褥、破衣服、鍋碗瓢盆什麼的需要他收拾出來。
冬天無法修建房屋,牛宏決定明天一早就去大隊找書記解決自己的住宿問題。
夜,漸漸的深了。
睡夢中,
牛宏感覺有什麼東西鑽進了自己的被窩,胸口還多了一顆毛茸茸的腦袋,一股似曾相識的女子的氣息瞬間鑽進鼻孔。
心頭一驚,瞬間明白了眼前的狀況。
「東昇嫂?」
「噓,宏弟,今晚我來陪你。」
「別。」
牛宏說著用手按住了張巧英那隻想要繼續動作下去的粗糙的小手。
今天,正是這隻小手用半個鳥蛋救了自己的妹妹一命,晚上又給自己和妹妹提供溫暖的住處。
一天之內給自己提供了兩次巨大的幫助,自己又怎麼能趁人之危破壞這個好心而又善良的家庭!
「咋滴宏弟,你是不是嫌棄我老?」
張巧英感受到牛宏的拒絕,連忙停止了手上的動作,捲縮在被窩裡幽怨的小聲說道。
她是一個女人,一個非常年輕的女人。
有著正常女人的喜怒哀樂、人生需求。自從丈夫牛東昇癱瘓在床,她已經忘記自己很久了。
今天丈夫牛東昇讓自己主動些,爭取留住牛宏的人和心,那道關閉已久的閥門才緩緩開啟,為了她自己,也為了用實際行動來證明邀請牛宏來做幫套客的誠意。
她拋棄了作為一個女人應有的矜持和羞澀,大膽了一次,奔放了一回。
卻冇有得到預想中的迴應,心中在驚訝的同時,也湧起一絲幽怨。
牛宏用手輕輕拍了拍張巧英的後背,發現對方竟然不著寸縷,心中頓時明白了張巧英的心思,她這是鐵了心的要讓自己給她們家拉幫套。
心中不禁嘆息一聲,急忙坐起身替她蓋好了被子。
「嫂,你有我哥呢,和我不能這樣!」
「宏弟,我家的情況你也看到了,你要是不幫我們,我們一家人活不過這個冬天,隻有死路一條……」
張巧英用微弱的聲音說著,低聲啜泣起來。
近兩年的時間裡,這個家一直是她一個人在苦苦支撐,而如今,已到了山窮水儘的地步。家裡冇有一丁點存糧,外麵又下了這麼大的雪,想找口吃的,很難!
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傻子用腳趾頭都能想像得出來!
可喜的是:
今天牛宏帶回的獵物讓她們一家吃到了久違的飽飯,多餘出來的獵物還可以當做存糧,生活好像又有了新的希望。
牛宏所展現出來的打獵技巧,讓她和丈夫牛東昇兩人驚詫的同時,也更加迫切地希望牛宏能加入她們這個家庭,幫助她們一家順利渡過難關。
牛宏感受到張巧英的悲傷,安慰說,
「嫂,幫,我怎麼會不幫你們呢?
你和東昇哥都是好人。
你們家的困難也隻是暫時的,等栓寶、二丫倆孩子長大了,日子一定會好過的。
聽弟的話,快回東昇哥那邊去吧!」
張巧英聞聽不禁低聲痛哭起來,彷彿要將心中的委屈一股腦地宣泄掉。
牛宏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沉思著。
他今年才18歲,正是人生中最好的年華,人生的路還很長。絲毫不擔心自己討不到老婆。
又怎麼會心甘情願地去給別人的家庭做一個幫套客。
東昇嫂一家對他恩重如山,他更不能以不光彩的幫套客的角色去幫助他們一家。
「嫂,讓栓寶和二丫認我做乾爹吧,我會把他們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看待,你看行嗎?」
張巧英一聽,心裡頓時明白了牛宏的心思。他這是藉助孩子既拉近和自己一家的關係又照顧到自己和丈夫的臉麵。
這是一個18歲的男孩該想到的辦法嗎?
張巧英一時間呆愣在那裡已然忘記了哭泣。
「嫂,你看我說的,成嗎,你和東昇哥都同意不?」
麵對牛宏的追問,張巧英恍然醒悟,連忙迴應。
「成,嫂同意,宏弟,那今晚……」
「嫂,今晚你就別陪我了,快回去和東昇哥商量下,看看他同不同意?」牛宏說著,不禁打了個冷戰,即便是穿著衣服,他也想立刻馬上鑽進溫暖的被窩。
「哎!」
張巧英欣喜地答應一聲抹了把臉上的淚痕,匆忙穿上衣服,趿拉著鞋子回了東屋。
聽著漸行漸遠的腳步聲,牛宏重新鑽進被窩,感受著張巧英留下的餘溫,想著剛剛發生的事情心裏麵是五味雜陳。
第二天,牛宏起了個大早,顧不上清理東昇嫂院子裡的積雪,便匆忙向著自己家走去。
牛宏還冇走到家的近前,就遠遠地看到有人抱著東西從自己家的院子裡走出來,定睛一看,心中不由得升騰起一團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