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裡的嫌棄毫不掩飾,換做平時,有人這麼糟踐自己的好酒,爺爺早就吹鬍子瞪眼跟人急了,可今兒個他卻出奇的淡定,慢悠悠地拿起筷子,夾了口菜墊了墊肚子,嘴角還掛著一絲狡黠的笑,慢悠悠開口。
“行啊,那咱就各喝各的,誰也別搶誰的,免得說我老王欺負你。”
王一春和奶奶看著爺爺這副胸有成竹的模樣,都憋著笑,心裏門兒清,這瓶猴兒酒可是稀罕物,尋常人想見都見不著,等會兒有老趙後悔的。
伊娃也乖乖坐著,輕輕拽了拽王一春的衣角,一臉好奇地看著桌上的酒瓶,不知道這酒到底有什麼魔力,能讓爺爺這麼在意。
警衛員應聲剛要起身,爺爺卻慢悠悠擰開了猴兒酒的瓶蓋。
剎那間,一股醇厚濃鬱、帶著淡淡果香和鬆木香的酒香猛地炸開,瞬間瀰漫了整個屋子,那香味不沖鼻,卻醇厚綿長,勾得人鼻尖發癢。
這香味不同於普通白酒的辛辣,反倒帶著一股天然的果甜,那是深山野林裡孕育出的新鮮野果,濃而不烈,香而不膩,聞一口就讓人渾身舒坦,酒蟲都被勾了出來。
原本還一臉嫌棄、端著架子的老趙,鼻子猛地抽了抽,原本挺直的腰桿瞬間坐直了,眼睛瞪得溜圓,目光死死盯著爺爺手裏的猴兒酒瓶,臉上的嫌棄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震驚和貪婪。
他猛地嚥了口唾沫,身子不自覺地往爺爺這邊湊,哪裏還有半分老首長的沉穩架子,語氣也軟了下來,帶著滿滿的討好。
“老東西……不對,老王,你這酒,這酒也太香了吧!這啥好酒啊,我活了大半輩子,喝了無數名酒,還從沒聞過這麼正的酒香!”
爺爺瞥了他一眼,慢悠悠給自己倒了一小盅,琥珀色的酒液緩緩流入瓷盅,酒香更濃,他故意抿了一口,眯起眼睛一臉享受,慢悠悠說道:“這叫猴兒酒,深山老林裡的野猴兒釀的,天底下獨一份,千金都難買,你剛纔不是嫌破嗎?還喝你的紅星去啊,別惦記我的。”
老趙一聽是猴兒酒,眼睛更亮了,他早年間就聽過猴兒酒的名頭,知道這是可遇不可求的絕世佳釀。
當即拉下臉,湊過去拉著爺爺的胳膊,陪著笑臉討好:“別啊老夥計,我剛纔有眼不識泰山,是我糊塗了!你看咱倆這交情,你就讓我嘗一口,就一小口,行不行?”
爺爺故意板著臉,搖了搖頭,把酒瓶往自己懷裏摟了摟:“那可不行,我這酒金貴著呢,一口都不能隨便給!”
說到這,爺爺眼珠子一轉,話鋒一轉,幽幽說道:“想喝也行,拿東西換,我可不吃你空口白嫖的那一套。”
老趙急得抓耳撓腮,摸遍了全身,最後眼睛一亮,想起了自己隨身帶的寶貝,連忙說道:“我車上有一個美式望遠鏡!就是你唸叨了大半年的那個,高清的,看遠處清清楚楚,我一直捨不得用,給你換一杯酒,行不行?”
爺爺等的就是這句話,臉上不動聲色,心裏早就樂開了花,嘴上還故作勉強:“真給?那可是你壓箱底的寶貝,你捨得?”
“捨得!捨得!隻要能喝上這口猴兒酒,啥都捨得!”老趙連忙點頭,轉頭就讓警衛員把車上的美式望遠鏡取來。
沒一會兒,警衛員就把一個做工精緻的黑色望遠鏡拿來,爺爺接過一看,當即眉開眼笑,將望遠鏡丟給王一春:“給,大孫子,你趙爺爺送給你的。”
王一春接過望遠鏡,頓時喜出望外,嘴角咧的老高:“謝謝趙爺爺!!”
老趙嘴角狠狠抽動了幾下,隨即催促道:“快快快!!望遠鏡都給你了,給我整一杯嘗嘗!”
既然得到瞭望遠鏡,爺爺也毫不吝嗇了,拿起酒杯給老趙滿滿倒了一盅。
老趙迫不及待地端起酒盅,先是湊近聞了聞,一臉沉醉,隨後仰頭一口喝下。
醇厚的酒液滑入喉嚨,不辣喉、不燒心,隻覺得一股暖流順著喉嚨直達丹田,果香、木香混合著酒香在口腔裡炸開,回味悠長,滿嘴留香,那滋味比他喝過的任何名酒都要醇厚好喝。
老趙喝完,眼睛瞬間眯成了一條縫,一臉滿足地拍著大腿,連連讚歎:
“絕了!太絕了!這纔是真正的好酒啊!我這輩子喝的酒,加起來都不如這一盅!老王,你可真是撿著寶貝了,這買賣值,太值了!”
爺爺看著老趙一臉癡迷的模樣,笑得合不攏嘴。
一屋子人看著兩位老頑童鬥智鬥勇的模樣,全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伊娃也跟著彎起嘴角,看著身邊的王一春,心裏滿是暖意。
老趙咂了咂嘴,捧著空酒盅捨不得放下,舌尖還在嘴裏來回打轉,回味著那股子綿長的酒香,眼睛直勾勾盯著爺爺懷裏的酒瓶,挪都挪不開,腆著老臉又湊了上來,語氣滿是央求:
“哈哈哈........那啥.......老王!再來一口.........就再來一小盅!這酒喝一口想三天,剛才那點喝的太急了,沒品出啥味來啊.......”
爺爺看著他這副饞嘴的模樣,再也忍不住,仰頭哈哈大笑起來,伸手拍了拍老趙的肩膀,一改剛才摳門的樣子,豪爽地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剛纔跟你開玩笑的,咱倆什麼交情,一起扛過槍,一起嫖過........咳咳.....一起上過戰場的老兄弟,還能真跟你計較一杯酒?來,分了分了,剩下的咱倆對半分,都喝痛快!”
說著,爺爺便拿過兩個大一點的瓷杯,將瓶裡剩下的猴兒酒勻勻倒成兩杯,推了一杯到老趙麵前。
老趙喜出望外,連聲道謝,也顧不上老首長的體麵,端起杯子小口小口抿著,生怕一口喝光,每一口都品得格外仔細。
兩人就著一桌子好菜,邊喝酒邊嘮當年在部隊的舊事,從打仗的艱險說到平日裏的趣事,越聊越投機,滿屋子都是歡聲笑語。
伊娃和奶奶坐在一旁,時不時給兩人添菜,王一春抱著剛到手的美式望遠鏡,擺弄個不停。
酒足飯飽,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老趙喝得滿臉通紅,心滿意足,抱著空酒盅戀戀不捨地起身告辭,走的時候還一步三回頭,盯著爺爺手裏的空酒瓶,嘴裏不停唸叨著下次再來蹭酒。
警衛員扶著他,兩人慢慢走出軍區大院。
屋裏收拾妥當,爺爺坐在沙發上,目光落在伊娃身上,越看越順眼,從頭到腳都覺得滿意,哪裏還有半分當初的冷淡和挑剔,眼神裡全是長輩對晚輩的疼愛。
他沉吟片刻,對著王一春擺了擺手:“春子,去,把車上剩下的猴兒酒都抱進來,這大冷天的,別放車上凍壞了!”
王一春應了一聲,轉身朝著屋外走去。
趁著王一春出門的功夫,爺爺忽然起身,對著奶奶說道:“你在這兒跟伊娃聊會兒天,我去書房拿個東西。”說完便快步走進書房。
沒一會兒,爺爺手裏捧著一個深棕色的皮質槍盒走了出來,動作小心翼翼,一看就是珍藏的寶貝。
奶奶看到那個槍盒子,眉頭頓時一皺,連忙開口:“老王,你幹啥呢?拿那玩意兒出來幹嘛,怪嚇人的,伊娃一個姑孃家,別嚇著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