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昆在心裏罵了一句。
司馬斌帶來那幾個人，在站台上當門神，連個巡邏的影子都沒有，小偷能不惦記嗎？
怕是再過幾天，這條線上就亂成一鍋粥了。
小水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仰著臉，小手在他手心裏掙了掙：“大哥，你捏疼我了。”
常昆連忙鬆開些，揉了揉她的小手。
他心裏已經有了數。
司馬斌再不是東西，那是內部的事。
乘客的錢包被偷，那是實打實的損失。
這條線是他和同事們一手守下來的，不能讓一個司馬斌給糟蹋了。
常昆安排小水在餐車坐好，讓列車員幫忙看著。
他不動聲色下了餐車車廂，目光越過人群，很快鎖定了目標。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件灰布夾克，混在人群裡，手插在兜裡，看上去跟普通乘客沒什麼兩樣。
但常昆看得清楚，他的眼神不對，總是往旁邊人的口袋上瞟，腳步不緊不慢地跟著一個提著大包的中年男人。
小偷擠到了那個中年男人身邊，手從兜裡抽出來，兩根指頭夾著一個薄薄的刀片，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常昆不再等了，擠過去，一隻手搭在那小偷的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拍。
小偷渾身一僵，扭過頭來，對上一雙沒什麼表情的眼睛。
常昆沒說話，另一隻手伸過去，兩根指頭捏住那刀片，輕輕一抽。
小偷還沒反應過來，刀片已經到了常昆手裏。
“跟我走。”
常昆聲音不大，連旁邊的人都沒注意到。
小偷的臉色白了一下，嘴唇動了兩下，想說什麼，看了看常昆的體格，再看看自己，嘴又閉上了。
常昆轉身往車廂連線處走，小偷乖乖跟在後麵，兩條腿有點發軟。
到了車廂連線處，風從門縫裏灌進來，呼呼的。
常昆轉過身，把刀片在手裏翻了個麵，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小偷。
“新來的？”
小偷愣了一下，沒敢接話。
常昆把刀片裝進口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回去給你們頭兒帶個話，這條線，別特麼給我亂動！再敢來，來一個逮一個！！”
小偷嚥了口唾沫，嘴唇哆嗦了兩下，點了點頭。
他早就聽說這條線的公安邪乎的厲害，小偷到了這，還沒等動手就會被抓。
可沒辦法，老大派他來踩點，他也不敢不照做。
這不，剛要動手，果然被摁住了。
萬幸這個公安好像急著趕火車，還讓自己帶話回去。
要不然又要被銬在鐵窗下流淚……
常昆又看了他一眼，目光鋒銳，盯得人心裏發毛。小。
偷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車廂壁上。
“別讓我再看見你。”常昆說完，轉身走了。
小偷站在原地，看著常昆的背影，伸手摸了摸自己額頭，一手的汗。
他靠在車廂壁上待了片刻，等腿不那麼軟了，才趕緊跌跌撞撞跑遠。
常昆回到座位，小水還端端正正坐著，書包抱在懷裏，兩條腿並得攏攏的，見他回來，眼睛一亮：“大哥，你幹嘛去了？”
“上了個廁所。”常昆坐下來，把小水的辮子撥到肩後，若無其事地拿起桌上的報紙翻了翻。
小水沒再問，低下頭，從書包裡掏出那塊烙餅，掰成兩半，一半塞進自己嘴裏，一半塞給常昆。
“大哥，吃烙餅。”
火車哐當哐當地往前走，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地往後退。
晚上興奮地很晚才睡，早上又起得太早。
小水趴窗邊看了會風景，累了，靠著常昆打瞌睡，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把她的頭輕輕靠在書包上，常昆又想起剛才那個小偷。
派個愣頭青來踩點，這是頭一回。
如果小偷團夥知道這條線上沒了巡邏的人，以後這種事會越來越多。司馬斌那幾個門神，指望不上的。
等從唐山回來，還是得多加留意。
常昆這還是頭一回單獨跟車。之前和雷國紅、侯軍一塊兒去過天津，那回有師父帶著，他也就是跟著看看，打打下手。
這回倒好，就他一個跟車的，雖說段裡安排他不過是走個過場，可他坐不住，總得起來轉轉。
小水在餐車裏睡得正香。
餐車這會兒沒人，列車員們忙完了也各自歇著去了，幾張長椅空著，小水佔了靠窗的一排，書包枕在腦袋底下，身上蓋著常昆的外套，小嘴微微張著，睡得跟隻小貓似的。
常昆跟餐車的老李打了個招呼：“李師傅，幫我看著點這丫頭，醒了讓她別亂跑。”
老李正擦桌子，抬頭看了一眼，笑了：“行，你忙去吧，丟不了。”
常昆轉身往硬座車廂走。
車廂裡人不少，過道裡站著人，座位底下行李塞得滿滿當當。
他沿著過道慢慢走，眼睛從兩邊掃過去，該看的角落一個不落。
這是雷國紅教的，巡車不能光走路，眼睛要活，哪兒不對勁一眼就得看出來。
轉了一圈，放心了。
這段路上車的乘客，沒發現什麼可疑的人。
那個小偷被他在車上堵了個正著，估計訊息已經傳出去了，至少在眼前這趟車上，沒人敢再伸爪子。
常昆正準備往回走，忽然聽見前麵傳來一陣吵嚷聲。
“不行！我先來的！你憋著！”
“憋個屁！我憋了一路了，你再不讓開我可真憋不住了！”
常昆走過去，隻見廁所門口站著兩個人。
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臉漲得通紅，一隻手捂著肚子，彎著腰，額頭上全是汗珠子，看著就快不行了。
另一個是個年輕小夥子，兩條腿夾得緊緊的，在原地不停地跺腳，臉上的表情又痛苦又著急。
兩個人誰也不讓誰，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把，眼看就要打起來了。
旁邊幾個乘客抱著胳膊看熱鬧，有人憋著笑，有人皺著眉頭往後退了兩步，大概是怕濺著自己。
“吵什麼呢？”常昆走過去，往兩人中間一站。
中年男人先開口了，聲音都變了調。
“同誌，同誌你給評評理！我拉肚子，從早上拉到現在，腿都軟了，實在憋不住了！他非要跟我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