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昆沒把這些話說出口，隻是沖常大山笑笑。
“爹，我知道了。等下你叫上蛐蛐，讓他跟你一塊把糧食運回村，這麼多東西，你一個人搬不過來。”
他可不想再回村聽村裡老少爺們說那些感謝的話，這活還是扔給老爹最好，讓老爹去應付。
今天小清幾個週末放假，還在屋裏睡懶覺，他答應過帶她們去玩，小丫頭們期盼很久了，不能食言。
他又從兜裡掏出剛買的魚鉤和魚線，遞給老爹。
“爹，這個等會一起帶回村裡，給鐵柱叔。”
常大山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一臉納悶：“買這幹啥？咱村那小河裏的魚，可是難釣的很。”
“你回村就知道了，村外有處地下水，裏麵有魚，讓鐵柱叔組織人慢慢釣，能給村裡人添點葷腥。”
常大山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想問問兒子又是怎麼知道那地下有魚的，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這孩子身上說不清道不明的事多了，問也問不明白，索性不問了。
他把魚鉤魚線小心裝進口袋，點點頭：“行，我回頭跟你鐵柱叔說。”
常大山看了看牆根下那十麻袋糧食，又看了看兒子，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話。
可又覺得跟自己兒子用不著這些。最後隻是伸出手，在常昆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轉身去找板車了。
……
另一邊，劉梅芬到了小翠家。
院門沒關，她站在門口敲了敲門，小翠娘從屋裏出來，看見是她，臉一下子就拉了下來。
劉梅芬心裏一緊，臉上卻堆著笑：“他嬸子，我又來了。”
小翠娘站在門口，黑著臉看她，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趕人的話，身子往旁邊一閃，算是讓她進去了。
劉梅芬心裏直打鼓。小昆不是說今天沒事嗎？
看小翠娘這副樣子，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哪裏像沒事的樣子？
硬著頭皮進了屋，在凳子上坐下。
小翠娘也不給她倒水，自己往炕沿上一坐，抱著膀子，氣鼓鼓地看著她。
兩個人就這麼乾坐著，屋裏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劉梅芬正琢磨著怎麼開口，小翠娘忽然說話了：“行了，你也別費心思了。小翠那死丫頭，昨晚跟我和她爹攤牌了。”
劉梅芬一愣，豎起耳朵聽著。
小翠娘咬著嘴唇，臉上青一陣紅一陣，那話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她說……她說她已經是老張家的人了，不嫁也得嫁。”
這話說出口，她臉紅得像要滴血，眼眶也跟著紅了，聲音都變了調。
“你說說，這死丫頭，膽子怎麼就這麼大？我跟她爹拉扯她這麼大，容易嗎！！她倒好，一聲不吭就把自己給許出去了！！！”
劉梅芬這才明白兒子說的沒事是什麼意思。
原來是小翠自己把路給鋪好了，怪不得小昆那麼篤定。
她心中詫異，看張曲魂悶不吭聲憨憨的樣子，怎麼把小翠弄得這樣死心塌地。
同時暗暗鬆了口氣，這樣一來，這門親事，算是**不離十了。
臉上卻不敢露出半分，隻是陪著小心說：“他嬸子，你也別太生氣。小翠那孩子，心眼實，她是真心看上曲魂了。”
小翠娘抹了把眼淚，哼了一聲：“真心？真心能當飯吃？嫁過去受苦，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
劉梅芬趕緊說：“曲魂那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在治保大隊上班，有正式編製，人又踏實肯乾，小翠嫁給他，吃不了虧。”
小翠娘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眼圈還紅著，聲音卻硬了起來：“行，既然小翠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也不攔著了。但我醜話說在前頭，想娶我家小翠，條件得談好了。”
劉梅芬連連點頭：“你說，你說。”
小翠娘掰著手指頭，一條一條往外數：“彩禮，我也不要多，但該有的不能少。自行車肯定要有，是小張之前說好的。被褥二鋪二蓋，衣裳兩套，秋冬各一套，酒席至少四桌，彩禮錢六十六，圖個吉利。”
她說的很是熟練，看得出來，這些早在心裏盤算過了。
自家閨女這樣乾，她這當孃的，如果再攔著，都怕跟閨女變成仇人。
這些彩禮要求稍微偏高，但也不像開始要八百八十八那樣離譜。
她隻想試探下張曲魂，如果對閨女是真心實意，這些彩禮他東拚西湊應該也出的起。
但如果仗著跟閨女那樣過，連彩禮都不肯出，那就算讓閨女恨自己，也不能把她嫁給這樣的人！
劉梅芬聽完，心裏盤算著，這些雖然不少，但比上次聽說的八百八十八倒是少太多，還算能接受。
小翠娘接著又說：“第二，張曲魂得住到我家來。我就小翠這麼一個閨女，老了得有人照應。他住過來，就是半個兒子。”
劉梅芬點點頭，這個曲魂之前就答應過，她能做的了主。
“第三，他工資，除了留一點零花，剩下的得交給小翠管著。口糧留一點給他那個爹，其他的不能多管。老張家那些人，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要是讓他們攀扯上來，小翠的日子就沒法過了。”
小翠娘說到這裏，聲音又硬了起來：“這個沒得商量。他要是答應，這親事就成！要是不答應，趁早拉倒，誰愛嫁誰嫁去！”
劉梅芬聽完，心裏反而踏實了。
這些條件雖然聽著苛刻，但仔細想想，都是替小翠著想。
小翠娘這人，嘴上厲害，心裏還是疼閨女的。
她站起來，笑著說：“他嬸子，你放心，這些話我原原本本帶給曲魂。這孩子是個明白人，他知道該怎麼做。”
小翠娘哼了一聲，沒再說話，但臉上的神色比剛才緩和了不少。
也隻能這樣了，那個小張同意也就罷了，不同意，那就拉倒！
自己就這麼一個閨女，可不能太將就！
跟小翠娘閑聊幾句，安撫下她情緒，劉梅芬纔出了門，腳步輕快了許多。
回去得趕緊找曲魂說道說道，這小子能跟小翠乾出這樣的事，真是人不可貌相。
這樁親事，**不離十了。